林梟抱著她，大步走出了破廟。
晨霧還冇散，巷子裡的光線灰濛濛的。
他踩著爛泥和汙水，一步一步走出這條吃人的巷子。
身後那座破廟裡，半個泥菩薩的腦袋歪在牆角，落滿了灰。
既然菩薩不渡人。
那就讓殺神來渡。
……
千裡之外。
應天府，皇宮，禦書房。
一份八百裡加急的密報被放在了朱元璋的案頭，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錦衣衛暗探從蘇州傳回的訊息。
朱元璋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停住了。
朱標站在旁邊，看見老爹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先怒，再驚，最後是一種說不明的東西。
老朱把密報合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木窗邊上。
“標兒。”
“兒臣在。”
“十二萬石賑災糧，全是沙子。”
老朱的聲音很輕。
“有個少年，十二歲，給林梟報了信，被人活活開膛破肚。”
朱標臉色驚白，雙拳緊握。
“那孩子手裡攥著兩個肉包子，是給他餓了三天的妹妹買的。”
老朱轉過身，看著朱標。
這個打了一輩子仗、殺了一輩子人的洪武皇帝，此刻眼眶通紅。
他一巴掌拍在禦案上，硯台應聲彈起，摔在地上碎成數塊黑渣。
“你說說，朕的江山底下，埋著多少這樣的孩子？！”
朱標不敢說話。
老朱在禦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擬旨。”
“給林梟加一道聖旨。”
“蘇州、杭州、鬆江，三府官員，凡涉空印案者。”
老朱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不必押解回京……就地處決，先斬後奏！！！”
清脆的碎裂聲在禦書房內迴盪，禦賜的端硯砸在金磚上四分五裂，濃黑的墨汁濺了一地。
老朱胸膛劇烈起伏，雙眼通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朱標站在一旁，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彎下腰，撿起那份皺巴巴的密報。
視線剛剛掃過紙麵，朱標那張向來溫和端莊的臉龐，瞬間失去了全部血色。
當看到宋小虎被活活開膛破肚，隻為了護住兩個肉包子，
當看到整整十二萬石救命的賑災糧全變成了沙土……
這位一向以仁德著稱的大明太子，雙手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幫畜生！”
朱標死死咬著牙，破天荒地在禦前爆了粗口。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平時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
“殺得好！父皇，兒臣覺得林梟的活埋法，用在這幫禽獸身上都算輕的！”
朱標把密報死死攥在手裡，指關泛白。
他平日裡總勸老朱少殺人，總覺得大明律法足以懲治罪臣，教化萬民，可看到這份沾著血的密報，他終於明白了林梟在法場上說的那番話：大明律法，根本防不住人心裡的那頭惡鬼！
老朱轉過身，抬起粗糙的手掌擦乾了眼角的濁淚。
“不錯。”老朱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烈怒火。
這位出身微賤、當過要飯乞丐、做過撞鐘和尚的大明開國皇帝，最能體會底層百姓餓著肚子等死的苦楚。
他大步走到禦案前，雙手死死撐著桌麵：
“咱當年就是因為冇飯吃，因為受那幫貪官汙吏的欺負，連父母的墳地都買不起，這才提著腦袋造的反！”
“這幫披著大明官皮的畜生，他們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連個給胞妹買包子的孩子都不放過！“
“咱要是連這都容得下，咱乾脆把這把龍椅讓給他們去坐！”
老朱猛地直起腰，一把抓起禦案上的禦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