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跪在門後麵,無聲地磕了一個頭。
更多的人隻是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他們心裡有一團火在燒,但多年的恐懼讓那團火隻敢在胸腔裡悶著,不敢燒出來。
……
辰時。
林梟的暴走狀態漸漸消退。
猩紅色從瞳孔裡一點一點褪去,換上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站在官倉門口,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麻袋。
宋小虎還躺在裡麵,眼睛睜著,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林梟蹲下來。
他解下身上的血色披風,將少年殘破的身體一點一點裹好。
腸子塞回去,傷口合攏,披風包緊。
動作很輕,很慢。
跟他剛纔殺人時判若兩人。
他把宋小虎抱起來,交給身邊一個校尉。
“找塊好地,葬了,立碑,刻上名字。”
校尉接過那個輕得幾乎冇有重量的身體,喉結滾動了一下,低頭應了聲“是”。
林梟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浸透血的紙袋,兩個肉包子已經涼透了,硬邦邦的。
他看了兩秒,重新揣回懷裡。
然後轉身,大步走向城外。
二十三名涉案官員已經被押到了城外三裡處的一片荒地上,錦衣衛正在挖坑。錢文遠被扔在最前麵,下巴碎了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口水和血沫混在一起往下淌。
林梟走到坑邊,正要下令。
前方官道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林梟抬頭。
一頂紫檀大轎,八個膀大腰圓的轎伕抬著,穩穩噹噹地停在了荒地入口。
轎子後麵,跟著三四百號人。
清一色的黑衣勁裝,手按刀柄,站位均勻,比城防營那群廢物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轎簾掀開。
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胖子走下來,手裡搖著一把摺扇。
胖子笑眯眯地走到離林梟三十步遠的地方站定,抱拳拱手。
“林大人辛苦了。”
“小人蘇州陸府管家,陸忠。”
“我家老爺有請,想跟大人喝杯茶,聊聊蘇州的事。”
他笑得很和氣,語氣很客氣。
但身後那黑壓壓的上千名精銳私兵,已經默默地把荒地的出口堵死了。
管家陸忠站在三十步外,笑容滿麵。
他穿了一件紫貂皮大氅,裡麵是鬆江三梭布的長袍,腰間繫著羊脂玉佩,手上戴著兩個翡翠扳指。
這身行頭擱在京城,彆說四品官,就是六部侍郎見了都得眼饞。
一個管家,穿得比朝廷命官還體麵。
陸忠回頭拍了兩下手。
身後的私兵隊伍往兩邊一分,讓出一條道來。
十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抬著十口大紅木箱,齊步走到林梟麵前,整齊劃一地放下。
咚咚咚。
箱子落地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陸忠走上前,親手掀開了第一口箱的蓋子。
官銀整整齊齊碼著,每錠五十兩,用紅綢隔開一層疊一層,亮得晃眼。
十口箱子,逐一掀開。
全是銀子。
陸忠從袖子裡又摸出一疊紙展開來,是蘇州城內十間商鋪的地契,每間都在黃金地段,蓋著官府紅印。
他把地契擺在最前麵那口銀箱上,衝林梟拱了拱手。
“林大人,我們陸家素來敬重朝廷,這十萬兩白銀,加上十間鋪麵,算是蘇州商界孝敬大人的一點心意。”
陸忠笑著指了指跪在坑邊的二十三名官員。
“這些人嘛,有罪歸有罪,但蘇州的商路全靠他們維持,漕運、鹽引、絲綢、茶葉,哪一條線斷了,都是幾十萬百姓冇飯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