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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京營點兵,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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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京營點兵,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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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聖旨到了菜市口的三進小院。

宣旨太監是王景弘親自來的,站在院門口捧著明黃絹帛,聲音顫顫巍巍。

與前往其他王府或者軍營的昂頭自得不同,今天他全程避開林梟的視線。

不怪他。

上回來這兒給林梟送地契之前,他在禦書房看見老朱龍袍上那兩個血手印,當場嚇暈過去,到現在太陽穴還突突跳。

聖旨唸完,林梟接了。

王景弘恭敬地嘿嘿一笑,也不收隨銀,直接邊擦著汗,邊小跑出巷子。

他一口氣跑出二百步纔敢停下來喘氣,回頭看了一眼小院方向,拍著胸口唸了聲阿彌陀佛。

那林梟的沉鬱殺氣太讓人壓抑了,多待一秒簡直全身蟲螞在噬咬後背似的。

林梟關上門,回了屋則把聖旨擱在桌上,細細看了幾遍。

“協理京營軍務。”

協理。

不是督查或整飭,而是協理。

朱標昨夜來過一趟,專門提醒他注意這個字眼。

意思是軍營不比地方,你能進營,能看,能問,但不能直接砍人。

砍人得先報五軍都督府,五軍都督府再報皇帝,皇帝批了你才能動刀。

一道聖旨,三層鎖,老朱的帝王心術,在這兩個字裡藏得結結實實。

林梟把聖旨摺好,塞進懷裡,起身往外走。

妹妹林菀從灶房追出來,一把拽住他袖子,往他懷裡塞了個布包。

“四個肉包子,老常天冇亮就起來蒸的,中午記得吃,哥哥千萬彆又餓著肚子。”

林梟低頭看了看布包,熱氣透過粗布燙手心。

他摸摸妹妹腦袋,點頭把布包往懷裡揣。

院門口,小魚踮著腳尖扒著門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在晨風裡晃。

“林大哥早點回來!老常叔說晚上燉排骨!”

林梟頷首,“等我回來。”

翻身上馬,飛魚服在晨光裡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影,太阿劍掛在腰側,劍鞘上乾涸的血漬已徹底擦淨。

門外,三百錦衣衛鐵騎在巷口列隊,黑甲黑馬,殺氣騰騰。

一隊人馬,隨他履新上任!

……

出了巷子口,馬蹄聲踏碎了菜市清晨的安寧,賣豬頭肉的王大爺正拿刀片肉,聽見動靜手一抖,肉刀噗通掉進了鹵鍋裡。

他探頭往巷口看了一眼,縮回來,跟旁邊餛飩攤老闆嘀咕:“林大人又出門了,這回不知道誰倒黴。”

餛飩攤老闆低頭下麵,頭也不抬:“管他誰倒黴,反正不是咱。”

京營大校場,辰時。

林梟策馬抵達時,校場門口烏壓壓站了一排武將。

為首的是京營提督、都督同知陳德海。

五十出頭,虎背熊腰,滿臉橫肉,脖子上一道刀疤從下巴拉到鎖骨,皮肉外翻,像一條趴在喉嚨上的蜈蚣。

聽聞那是當年鄱陽湖水戰被陳友諒的親兵砍的,差一指頭就切斷了大動脈。

之前太子朱標就有提示,此人跟老朱是過命的老交情。

這種人,滿朝文武見了要叫一聲“陳帥爺”,連胡惟庸活著的時候都不敢輕易得罪。

不過此時的陳德海滿臉堆笑,三步並兩步迎上來,拱手抱拳。

他聲音洪亮得能震碎門牙:“哎呀!林大人辛苦了!末將早就盼著大人來,可算把您給盼到了!”

他親自伸手去牽林梟的馬韁繩,姿態放得極低,比文官迎欽差還到位三分。

林梟冇下馬,垂眼掃了他一下。

【神鬼之眼開啟。】

【陳德海,貪念值:87!】

原來笑臉底下,全是算計。

林梟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身後校尉。

“陳將軍客氣了,帶路吧。”

陳德海笑著在前麵引路,一邊走一邊熱絡地介紹校場佈局、營房分佈,嘴皮子利索得像個跑堂的。

林梟一言不發,跟在後麵,目光掃過校場。

越看,臉越平靜。

校場上稀稀拉拉站著不到兩萬人。

前排倒是有幾百個鎧甲鮮明的壯漢,挺胸凸肚,看著像那麼回事。

但往後看,畫風急轉直下。

白髮老卒、瘸腿傷兵、麵黃肌瘦的少年兵占了大半,最後麵幾排有人拄著柺杖,站都站不穩,風一吹能倒三個。

林梟登上點將台,居高臨下望了一圈。

“在冊六萬四千人,怎麼到了不足兩萬?”

陳德海早有準備,從袖中抽出一疊文書,雙手呈上。

“林大人明鑒,其餘各衛兵馬近日分批外調,這是五軍都督府簽發的調令,一共十七份。”

他一份份攤開,如數家珍:“前衛三千人去了通州護漕糧,左衛五千人調往居庸關換防,右衛兩千人在南郊剿匪,中衛……”

林梟接過來翻了翻。

調令齊全,大印鮮紅,時間節點合理,措辭規範,每一份都有五軍都督府左都督的副署。

那個位置現在空缺,代行其職的是韓國公李善長的門生。

這些調令三天前才簽發。

林梟合上文書,還給陳德海。

陳德海接過去,笑容更深了一層,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林大人放心,等各路兵馬回營,末將一定配合大人逐一查驗。隻是眼下這些老弱弟兄,怕是入不了大人的法眼。”

話說得客客氣氣,刺全藏在棉花裡。

意思很明確:你想查的人和賬,我全給你調走了,你查空氣去吧!

點將台下,十幾名淮西係將領站成一排,表情各異,但眼神裡藏著同一種東西。

看熱鬨。

殺神來了又怎樣?文官的脖子軟,一刀一個。

武將的脖子硬,你試試看,砍一個,集體反!

林梟冇有發怒。

他把調令遞迴去的時候,甚至點了點頭:“陳將軍安排得當。”

陳德海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濃。

然後林梟從點將台上走了下來。

他冇有往將領那邊走,冇有去看營房,冇有要賬冊。

他徑直穿過校場,往最後排走。

三百錦衣衛緊隨其後,黑甲鐵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聲響整齊。

陳德海在身後跟自己的心腹對視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翹。

殺名之下其實難副,前些日子不是朝堂上連宰九十餘位文官麼?

那是罪證確鑿,換上其他武將,膽子大的照樣能做!

民間居然為此還築起了殺神廟?

可笑可笑!

既然來了軍營,就等著繼續吃癟吧!

……

林梟走到最後排,在一個瘦得脫形的老頭麵前停下來。

蹲下去,拉起他的手,翻過來看掌心。

老頭嚇得渾身哆嗦,不敢抽手。

林梟看了三息,放下。

又走到第二個人麵前,拉手,看掌心。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連看了十幾個人的手。

校場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林梟站起來。

“你們不是兵。”

聲音不大,但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沉默。

那個被他第一個查手的老頭撲通跪下了,哆嗦著喊:“大……大人明鑒,小的是城南豆腐坊的,三天前被百戶大人拉來的,給了二十文錢,讓穿上軍服站半天就行……”

後排嘩啦啦跪倒一片,哭喊聲此起彼伏。

賣菜的、挑糞的、打鐵的、編筐的,全跪在地上抖成一團。

兩萬人裡,至少五千是臨時拉來充數的市井百姓。

林梟轉身。

他看向點將台上的陳德海。

冇拔劍,冇釋放煞氣。

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冇有任何溫度。

陳德海脖子上那道刀疤,突然開始隱隱作痛,像鄱陽湖的刀風隔了十幾年又割過來一刀。

“陳將軍,”林梟的聲音很輕,“在冊六萬四千人,實到不足兩萬,其中五千是花二十文錢雇來的豆腐匠和挑夫。”

他頓了頓。

“這意味著,京營實際兵員最多一萬五……剩下的四萬九千人,要麼是紙上的鬼魂,要麼是你們口袋裡的銀子。”

校場上死寂。

陳德海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哈哈一笑:“林大人說笑了!這些百姓是臨時征調搬運輜重的民夫,定是下麵百戶弄混了名冊,末將願意立刻徹查,三日內給大人一個交代!”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鍋往下麵百戶身上一推,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林梟冇接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子。

陳德海看見那個冊子的封皮,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胡惟庸關係網名冊的副本!

滿朝文武都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奉天殿那天,林梟就是靠它砍了九十多顆腦袋。

林梟翻到其中一頁,當著所有人的麵,隨意唸了一個名字。

“京營前衛指揮使趙豹,洪武十年至十三年,累計吃空餉一萬七千六百兩,虛報兵員三千二百人。”

冇有人說話。

風颳過校場,捲起一片枯草。

林梟合上冊子,抬眼掃過陳德海身後那群麵色各異的武將。

“明天辰時,本官要看到京營十二衛全部實到兵員花名冊、餉銀髮放記錄、軍田畝數清冊。”

他轉身走下校場,背對著所有人。

“少一頁紙,我就少一顆人頭來補,到時候少的是誰的,你們自己商量。”

三百錦衣衛黑甲翻身上馬,馬蹄捲起泥塵,魚貫出營。

陳德海站在點將台上,風灌進鎧甲縫隙裡。

他握緊雙拳,打了個哆嗦……

這人油鹽不進,來了京營還是一查到底的模樣!

當夜,一封密信從陳德海府中發出,快馬送往城北韓國公府。

信上隻有七個字:比胡惟庸更難纏!

李善長坐在書房裡,燭光映著他花白的鬍鬚。

他看完信笑了。

提筆蘸墨,回了四個字:

不急,等人。

他口中的人,是即將從雲南班師回朝、手握十萬精兵、晉封一品大將軍的藍玉。

而與此同時,菜市口的三進小院裡,老常正在灶房給林菀和小魚熱牛奶。

灶火映著他颳得乾淨的下巴,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院牆外的黑暗中,多了三雙眼睛。

這不屬於錦衣衛的眼睛,正隔著圍牆的縫隙,一眨不眨地盯著灶房裡的光。

老常咦了一聲。

怪事。

最近林梟安穩了幾天,他心底那股不踏實就鬨騰了幾天。

眼前這一縷縷炊煙,似乎應景著些許的詭異氣息。

它冇有從煙囪升起,而是低伏著從屋門繚繞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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