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滿朝文武要我死?那就看看誰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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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八,卯時。
天還冇亮透,奉天殿前的廣場上已經跪了一大片人。
四十三個。
文官占了三十七個,武官六個。
全穿著朝服,整整齊齊跪在青石板上。
帶頭的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錢伯庸,六十一歲,鬍子白了一半,跪得筆直。
他的右邊跪著十七名言官。
十七封彈劾奏摺,昨天夜裡趕出來的,一人一封,措辭幾乎一模一樣。
因為底稿是同一個人寫的。
胡惟庸的首席幕僚,連夜起草,十七個人抄了十七遍。
彈劾的內容很長,但核心就三條。
第一,錦衣衛指揮同知林梟,濫殺無辜,視大明律法如無物。
第二,林梟私設刑場,不經三法司會審,擅殺朝廷命官累計數百人,手段之殘暴,亙古未聞。
第三,林梟囂張跋扈,目無君上,任其發展,必為大明之董卓!
大明董卓,這頂帽子扣得很大,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皇帝動殺心。
這便是文官的刀,不見血,但比真刀還狠。
錢伯庸跪在寒風裡,膝蓋凍得生疼,但他一動不動。
他身後那些言官也一動不動。
不是因為硬氣。
是因為胡相昨晚說了一句話。
“誰要是在奉天殿前跪軟了,本相的記性很好。”
所以他們不敢動。
……
奉天殿內。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前的禦案上堆了兩尺高的奏摺。
全是彈劾林梟的。
老朱一本一本地翻。
翻到第七本的時候,他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七封摺子,連錯彆字都一樣。
“殘”字少了一橫,七封全少了。
老朱把摺子摞在一起,冷笑了一聲。
“標兒。”
朱標站在旁邊,一宿冇睡的倦意還掛在臉上。
“兒臣在。”
“你看看這些摺子。”老朱敲了敲桌麵,“七封奏摺,同一個錯字,你說巧不巧?”
朱標拿起來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統一授意。”
“何止統一授意。”老朱往椅背上一靠,“滿朝三品以上的文官,有一半在外麵跪著。昨天夜裡纔出的事,今天一早就齊刷刷跪好了。”
“這效率,比咱的八百裡加急還快。”
老朱語氣平淡,但指節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朱標知道,敲三下,是老爹在壓火。
“宣他們進來嗎?”朱標換了個話頭。
老朱冇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殿門外。
殿外的台階下麵,那四十三個跪著的人還在等。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另一個人也來了。
……
奉天殿外,廣場南側。
林梟來了。
冇有坐轎,冇有騎馬。
走過來的。
一身飛魚服,肩上披著那件暗紅色的血色披風。
太阿劍冇有扛在肩上,而是握在右手,劍尖朝下,拖在青石板上。
一路走來,劍尖在石板上刮出一道長長的白痕。
聲音刺耳。
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紮人。
跪在廣場上的官員聽到這個聲音,不約而同地轉過頭。
然後身體僵住了。
那個人走得不快。
但他身上那股煞氣,在晨光裡像一團暗紅色的霧,緩緩擴散。
林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冇有繞路。
徑直朝著那群跪著的官員走過去。
從人群中間穿過。
第一排的言官離他最近。
林梟走過去的時候,太阿劍的劍柄不輕不重地撞在了一個言官的後背上。
那言官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想回頭又不敢回頭。
往前一步,劍柄又撞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
這個人直接趴了下去,整個人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梟一路走過去,劍柄撞了七八個人。
他控製著力道,就像隨手拍了拍肩膀那樣。
但那些被碰到的官員,一個個麵如死灰。
因為他們知道,這把劍在大同鎮砍過什麼人,在上元縣埋過什麼人。
帶頭的錢伯庸脊背繃得像一張弓。
林梟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掃過自己的後頸。
像被一條蛇舔了一下。
他死死咬著牙,冇有動。
林梟冇有在他身上停留,他走上了台階,走進了奉天殿。
隻見老朱正端著茶碗喝茶,朱標站在一旁。
殿內還有一個人。
文官之首,當朝左丞相,胡惟庸。
那人站在龍案左側,穿著一品紅色官袍,頭戴梁冠,雙手交疊在腹前。
五十出頭,麵白無鬚,身材中等偏瘦。
一雙眼睛半睜半閉,像在打盹,又像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林梟走進來的時候,胡惟庸連眼皮都冇抬。
門外四十三個人跪得人仰馬翻,這老東西站在殿裡穩如泰山。
林梟徑直走到殿中央,站定。
冇行禮。
冇說話。
他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本二三十頁的冊子。
林梟抬手一甩。
冊子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了胡惟庸腳下。
啪。
聲音不大。
但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牽了過去。
胡惟庸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冊子。
冇彎腰去撿。
“這是什麼?”他終於開了口。
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點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趙泰的總賬。”
林梟吐出五個字。
“十八處地下錢莊的出入明細,每筆銀子從哪來,到哪去,經了誰手。”
林梟歪了歪頭,看著胡惟庸。
“胡相不看看?有幾筆上麵寫著您府上的名字。”
殿內安靜了兩秒。
胡惟庸終於抬了一下眼皮,看向林梟。
那眼神冇有憤怒或慌張,隻是帶著一絲憐憫,像是看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趙泰的事,老夫也痛心。”
胡惟庸歎了口氣,語氣沉重。
“此人辜負聖恩,貪贓枉法,死不足惜。”
他轉向老朱,微微躬身。
“臣禦下不嚴,未能及早察覺,請陛下降罪。”
林梟嘴角動了一下。
好一手棄車保帥。
趙泰都被抓了,這老東西不但不救,還主動請罪。
把自己擇得乾乾淨淨,臟水全潑在趙泰頭上。
“不過……”胡惟庸話鋒一轉,聲音微微拔高了半分。
“趙泰有罪,朝廷自當依法嚴懲,但林大人查案的手段,著實令老夫憂心。”
“不經三法司會審,不奉聖旨,私自殺官數百人,活埋平民……”
胡惟庸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痛惜。
“陛下,酷吏之禍,猛於貪腐啊。”
殿外,跪著的錢伯庸突然高聲接話。
“臣錢伯庸,請陛下誅殺酷吏林梟,以正國法!”
“臣等附議!”
四十二個聲音齊聲響起,聲浪湧進殿內。
老朱端著茶碗不動。
他的目光在胡惟庸和林梟之間來回掃,像是看戲。
林梟站在殿中央,披風紋絲不動。
他冇有反駁胡惟庸,冇有解釋自己殺人的理由,隻是轉過身,看向殿門外那些跪在地上喊得最凶的人。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殿內殿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錢伯庸,你家三兒子去年在應天府買了兩座宅子,一座六千兩,一座八千兩,你一個左副都禦史,年俸一百二十兩。”
“你告訴我,這錢哪來的?”
錢伯庸的喊音效卡在了嗓子裡。
林梟繼續。
“跪在第二排那個穿綠袍的,兵科給事中周正,你老婆上個月剛在秦淮河邊開了家綢緞莊,你以為錦衣衛不知道幕後東家是誰?”
“第三排左邊第四個……”
“夠了!”
錢伯庸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轉身,朝著奉天殿門口的龍柱衝了過去。
“臣以死諫!請陛下誅殺酷吏!還臣清白!還天下清朗!”
一頭撞向那根硃紅色的龍柱。
幾個太監嚇得尖叫。
老朱端著茶碗,眼皮都冇動一下,但龍柱前麵突然多了一隻手。
林梟的手,穩穩地按在錢伯庸的額頭上,讓他的腦袋離龍柱隔出了一寸距離。
林梟低頭看著他。
“死?”
猩紅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
“冇那麼容易。”
“你肚子裡那些臟東西,得活著一條一條吐出來。”
林梟的手指在錢伯庸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錢伯庸的瞳孔猛地收縮。
“算盤打得挺響的,死了就什麼都查不出來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乾什麼?”
林梟鬆開手,錢伯庸軟倒在地上,渾身癱軟無力。
殿內,胡惟庸的眼皮終於跳了一下。
很輕。
但被老朱看見了。
老朱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戲,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