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斑鳩銃顯威,雞籠海寇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淡水河口外,海風獵獵。
那艘被皇子親衛駕駛的雙桅縱帆船,展現出令人驚嘆的效能,尤其眼下已然清空貨艙。
主槍與前槍的縱帆,此刻全部調整到最佳受風角度。
主帆吃滿來自東南側的側後風,前三角帆則張開如鷹翼,完美利用著前側風。
船身微微向右側傾,修長的船體入一柄利劍破開海浪,在身後留下一條筆直的白色航跡,航速可能已超過十節。
提前兩個世紀出現的斯庫納縱帆船最大的優勢,此刻展露無遺。
搶風航行能力。
它並非完全順風追擊,而是走出一條高效的航線,始終將風保持在船舷後側約六十度的最佳位置。
每完成一次轉向,船速不降反升,如同海上獵豹,敏捷而致命。
前方約一裡處,那艘水船船正拚命逃竄。
這是典型的閩沿海的水鋸船船型,船身較寬,水阻大,風帆雖也能吃些側風,卻不能像真正縱帆船般搶風,而且隻有單槍。
此刻,水鋸船主帆也已升滿,舵手拚命扳動尾櫓,試圖借東南風向東北方逃逸。
但效率遠遜於雙槍縱帆船,轉向也笨拙許多。
「距離,八十步!」
負責瞭望的親衛高喊。
王大郎穩立船頭,海風吹動他額前碎發,手上熟練地往一挺重型火統槍口中,倒入足量火藥,塞進一枚比尋常鉛彈大一圈的大號鉛彈。
要抓活口,搶回魚獲,所以儘量不用炮轟擊。
王大郎眯眼觀察著敵船的帆向和浪跡,快速下令:「左舷受風,右轉兩舵,準備切入它的上風位!」
舵手猛打舵輪,帆纜手們迅速動作。
縱帆船靈巧地向右轉向,主帆與前帆的角度隨之調整,船身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竟從水鋸船的左後方,斜切到了它的右前側上風位。
這是風帆時代海戰的經典戰術—搶占上風。
占據上風位的船隻,不僅擁有俯衝攻擊的心理優勢,更重要的是可以藉助風力控製接敵距離,而處於下風位的船隻則會被「壓」著打,難以有效還擊。
「他孃的————這什麼鬼船?」
水船船上,那個被稱為「劉麻子」的海寇頭目終於慌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艘造型奇特的快船,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靈敏和速度,輕鬆切到了自己船頭的右前方,此刻正借著風勢,如猛禽俯衝般壓過來。
兩船距離迅速縮短: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跟他們拚了!」張麻子凶性大發,抽出腰間倭刀,「弟兄們,抄傢夥!他們有炮又如何?先用火銃,靠近了跳幫,看誰刀快!」
幾個海寇手忙腳亂地取出幾杆老舊的鳥統或鐵炮,趴在船舷試圖瞄準。
可縱帆船此刻正處於顛簸最小的順風衝刺狀態,而他們自己的船卻因處於下風,船身搖擺得厲害。
縱帆船的船首,一塊三殿下參與設計的特製射擊平台,已架設好。
麵容冷峻的王大郎,正半跪於地,他身前架著一桿三殿下改良的造型特異的重型火繩槍,槍管粗長,下有可摺疊的兩腳支架,正是少見的斑鳩統。
此統發射的大鉛彈,射程、威力和精度等比普通火繩槍有大幅提升,五十步內可穿透輕型盾牌甚至鐵甲,缺點是裝填速度緩慢,單人操作吃力。
王大郎深吸一口氣,將臉頰貼緊統托。
他無視了兩船相對運動帶來的複雜變數,眼中隻剩下那個在敵船船尾揮舞倭刀指揮的身影。
風速、船速、浪湧、兩船相對位移————所有這些因素在他腦中瞬間完成計算,在天津衛外海乘船實彈演練時,他這方麵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他微微調整槍口,預判了約一個身位的提前量。
手指扣動扳機。
「砰——!」
一聲遠比普通鳥統沉悶厚重得多的巨響炸開,統口噴出近尺長的火舌。
後坐力讓王大郎肩頭猛然後撞,但他穩如磐石。
五十步外,麻子胸口猛地爆開一團血霧,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向後倒飛,撞在船舷上,軟軟滑落,倭刀「哐當」落地。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前那個碗口大的血洞,眼中滿是驚駭與茫然,隨即瞳孔渙散,來不及說一個字遺言。
一擊斃命!
「麻子哥!」
綽號「馬臉張」的海寇失聲尖叫。
他驚恐地抬頭,正對上縱帆船上王大郎冰冷的目光。
他已移到另一挺戰友裝好彈藥的重型火繩槍。
那槍口,已緩緩轉向了馬臉張。
「砰!」
第二槍。
馬臉張隻覺得頭上一輕,那頂遮陽的破鬥笠應聲炸飛,碎屑混著幾縷斷髮飄落。
子彈擦著頭皮掠過,灼熱的氣浪讓他半邊臉發麻。
「投降!我們投降!」
馬臉張魂飛魄散,丟掉手中鏽跡斑斑的鳥銃,蹲在甲板上揮動雙手,大喊著,「別殺我!官爺饒命!」
其餘海寇也已嚇破膽,紛紛丟下武器跪倒。
厲魁見狀,舉起鐵皮喇叭厲喝:「降帆!停船!敢有異動,格殺勿論!」
水鋸船上的海寇哪敢不從,七手八腳降下風帆,船速迅速下降。
縱帆船緩緩靠攏,幾名皇子親衛躍過船舷,迅速將剩下六名海寇反綁,控製全船。
當兩船一前一後駛回淡水碼頭時,岸上已聚滿了聞訊趕來的軍民。
看到那艘困擾河口數月的水鋸船被俘,船頭站著昂首挺胸的厲魁等人,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抓住了!終於抓住了!」
「看那些海寇,都蔫了。」
「敢搶我們東番備倭司得魚獲,真是閻王桌上抓供果——找死!」
陳第、沈有容等快步迎上碼頭。
看著被押下船,垂頭喪氣的海寇,以及俘獲的完整水船,沈有容拍了拍厲魁肩膀:「幹得好!厲百戶,此戰當記首功!」
厲魁抱拳:「全賴殿下所賜快船與重型火統這等利器,以及王總旗神射,卑職不過動動嘴而已。」
「諸位功勞都不小,皆要記錄在簿,屆時呈與殿下論功行賞。」陳第讚賞一句,話題轉向他關心情報,「眼下,我們先審海寇。」
不多時。
眾人移到臨時設立的審訊室內。
馬臉張等六人被捆成粽子扔在地上。
陳第、沈有容坐於上首,厲魁立於堂中,王大郎按刀侍立門側。
「說吧,你們是哪路人馬?盤踞哪處?為何屢次窺探我淡水堡?」陳第開門見山。
馬臉張眼神躲閃道:「回、回老爺————小的是————是被他們俘去,隻能跟著他們在海上討生活的苦命人,他們是林阿鳳殘部,在、在東番北麵雞籠那邊,有個水寨子————我們今日隻是想弄點魚,絕無冒犯朝廷的意思————」
「絕無冒犯?」
沈有容冷笑,「前前後後窺探不下十次,今日更公然劫掠我漁船,打傷我漁民,這叫絕無冒犯?」
「小人————小人知罪!」馬臉張磕頭如搗蒜,「可,可小的們真的隻是混口飯吃,實在餓得慌,纔去拿些魚獲,但小人從未動手傷人。」
「林阿鳳————」陳第聽說過這個海寇首領,鼎盛時期擁有三百多艘船,四萬多人,十分強悍,最後兵敗,餘部四散,沒想到有一支殘部,盤踞在東番雞籠。
陳第繼續問:「你們在雞籠有多少人,有多少條船?四百料以上海船有多少?」
「大抵有一千多人,三十幾條船,四百料以上海船七條。東番化外之地,過得太苦,若將軍開恩招撫,他們定然願意,小人也願冒死回雞籠送信。」
「你們的窩主是哪家?」陳第不理會馬臉張的提議,丟擲核心問題。
他深知,這樣一群海寇,能長期盤踞在孤懸外海的島嶼上,必與陸上沿海某些大家族有緊密勾連,幫他們遮掩、銷貨、補給等。
海寇背後窩主不除,這些亡命之徒就不可能真心實意接受招撫,即便假意受撫,也常常是撫而復叛,反倒危害本部。
如若他們真心求撫,早就該來談,而不是在外海窺探。
依照殿下命令,初期未在東番站穩腳跟時,附近真心接受招撫者可談。
如今,已紮下根基,百裡內無威脅。
招撫時機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