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番,太兇悍,屠殺所有,漢人不走,會死很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到時,你們後悔,來不及。」
戈水社頭領巴岡,留下兩句話,讓族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起簡陋的家當後,攜老扶幼,消失在了通往海岸另一側的叢林小徑中。
方圓數十裡內的凱達格蘭人部落,聞訊也與戈水社一樣,驚恐的丟下寨子逃離。
生番的襲擊,發生在凱達格蘭人遷走後的第二個拂曉。
「鐺!鐺!鐺……」
刺耳的鑼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敵襲——!全員就位!」
沈有容的吼聲如同炸雷,在堡內迴蕩。
他早已披掛整齊,幾步踏上加高加固的門樓。
隻見濃霧繚繞的叢林邊緣,近千名高山族生番如同鬼魅般紛紛冒出,伴隨著濃霧與悽厲的戰嚎,如潮水般湧向淡水堡營地。
他們麵板黝黑,頭插鮮艷的鳥羽,紋麵猙獰,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殺戮**,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鬼魅。
上千雙腳掌踩踏地麵的沉悶聲響,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外出的民夫慌忙跑回。
當最後一隊巡邏兵撤回寨中,寨門嘭地關閉,卡上碗口粗的門閂。
「弓箭手,火銃手,準備!」
寨牆上的沈有容聲音鎮定,麵沉如水,嚴陣以待,早已製定了周密的防禦策略。
他麾下僅有五百戰兵,大多是礦工、農戶出身,雖有兩三月操練,初具軍陣雛形,卻未經血腥戰陣廝殺洗禮,麵對兩倍數量的兇惡敵人。
敵人兵器雖原始,卻是從常年「出草」互相殺戮中活下來,戰鬥力非同尋常,而這邊五百戰兵,多是初戰新兵,一旦被衝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棱堡尚未完成,這個營地隻是木柵寨,但初在東番立寨不容有失,不能接受大量傷亡,否則東番備倭遇到重大挫折,蒙上陰影,愧對殿下知遇之恩。
生番的隊伍在進入一箭之地外停頓下來。
一名身形格外高大、頭插五彩雄羽的酋長模樣的生番,舉起手中的石斧,發出了一聲尖銳悠長的嘶吼。
「嗷——哈!」
剎那間,數百生番如同決堤的洪水,狂嚎著發起了衝鋒!
他們奔跑的速度極快,動作矯健如山豹。
「火銃手,第一排,放!」
沈有容令旗揮下。
「砰!砰!砰!」
硝煙瀰漫,一排灼熱的鉛彈呼嘯而出,沖在最前麵的生番如同被重錘擊中,瞬間倒下七八個。
這未能阻止後續的生番,他們踏著同伴的屍體,甚至更加狂躁地衝來,眼中沒有絲毫恐懼,隻有嗜血的瘋狂,瘋狂投擲出雨點般的竹矛和毒箭。
「舉盾!」
刀盾手聞令,立刻將高大的木盾豎起,護住垛口。
「劈裡啪啦」一陣密集的撞擊聲,箭矢和短矛大多被木盾擋住,但仍有零星的箭矢越過盾牆,射中了一名躲閃不及的民壯,慘叫聲頓時響起。
「第二排,放!」
「弓箭攢射!」
命令接連下達,火銃的轟鳴與弓弦的震動交織成死亡的樂章。
寨牆下,生番不斷中彈、中箭倒下,但更多的人湧了上來。
他們有些人徒手攀爬三丈高的木柵寨牆,竟如猿猴般迅捷。
「長槍上前!抵住!」王老麼帶著一隊長槍手,守在牆後,透過木柵的縫隙,拚命地向外捅刺。
不斷有生番被刺中,慘叫著跌落,但也有兇悍的生番抓住槍桿,試圖借力攀上,或用石斧瘋狂劈砍木柵,或用黑曜石長矛從柵欄縫隙刺進來。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肉搏階段。
巴隆,是唯一留下的凱達格蘭獵人,他憑藉對生番習性的瞭解,在牆垛間靈活閃避,用漢人送他的強弓,冷靜地瞄準一個攀上牆頭的精壯生番,一箭穿喉。
戰鬥瞬間白熱化。
生番的兇悍超乎想像,除了能徒手迅速攀爬木柵,還將下方柵欄硬生生砍出一個洞口,立即有一名生番鑽進,瞪眼嚎叫著揮舞砍刀,劈在一名長搶手的頭上。
這名生番很快被王老麼長槍刺穿,但後麵還有許多生番要從這洞口強行突入,且在生番瘋狂劈砍下,洞口還在增多。
沈有容見狀,冷靜下達命令:
「推炮上去!抵向洞口!」
「點火!」
幾名炮手迅速將一門虎蹲炮推上去,抵住洞口,點燃引信。
「轟!」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般巨響,無數鐵砂碎石,呈扇形噴射而出,瞬間將寨牆外一片區域變成了人間地獄。
數名生番在炮火中血肉橫飛。
這超越他們理解範圍的恐怖武器和巨大的聲響,終於撼動了生番的意誌。
生番勢頭為之一滯。
生番們與那名酋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懼和茫然。
「所有火銃,弓箭,全力攻擊!」
沈有容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下令全力輸出,拔出戰刀,走到門口:
「預備佇列陣!隨我反擊!」
兩百名較為精銳的預備隊,迅速到位,組成鴛鴦陣列。
「虎!」列陣完畢,將士齊聲吶喊。
氣勢陡增!
主將不畏死,親自上陣反擊,營地內全體士氣一振。
沈有容站在大明龍旗下,高舉戰刀,大吼一聲:
「大明萬勝!」
眾將士隨之發出齊聲吶喊:
「大明萬勝!」
巴隆驚愣住,還有那麼多兇悍生番戰士在外頭,這位漢人首領,居然還敢開門反擊,而且氣勢瞬間振奮?
「虎蹲炮推上去,準備點火!」
兩門炮推上來,對準門口。
「開門!」
負責守門的兵士,將門閂拿下。
寨門突然開啟。
門外一群生番還在疑惑對手為何開門。
霎時間!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爆發。
炮膛中的鐵砂碎石,瞬間帶著懾人魂魄的厲號噴射向門外生番人群,在他們身上開出了恐怖的血洞,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為了殿下,殺!」
沈有容揮刀指向敵人,戰吼震天。
「為了殿下,殺——」
所有人跟著齊聲嘶吼,追隨悍勇主將,穿過瀰漫的濃濃硝煙,踏著敵人的鮮血和屍體,發起反衝鋒!
武器精良,盔甲堅固,氣勢高漲,戰法精妙,又有悍將坐鎮,二百披甲戰兵在沈有容帶領下,如熱刀切向凍油般,無可阻擋地收割生番性命。
加上寨牆上火銃手、弓箭手,把炮推出來的炮手的全力攻擊。
生番戰士的攻勢終於崩潰,丟下傷員和屍體,大批向後逃跑。
生番酋長發出了不甘的怒吼,但毫無辦法,也隻能退走,因為對手已朝他追殺過來。
生番四散退去,迅速消失在濃密的叢林之中,隻留下一地狼藉和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戰鬥結束,營地守住了。
寨牆內外,留下了兩三百具奇形怪狀的生番屍體,空氣裡瀰漫著硝煙、鮮血,以及破裂臟腑的惡臭。
初次經歷此等場麵且膽小的民壯和工匠,看著這修羅場般的景象,忍不住彎腰嘔吐起來,臉色慘白。
士兵們開始謹慎地清理戰場,補刀未死的敵人,收回箭矢。
守軍付出了數人陣亡,十餘人負傷的代價。
按戰損比,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勝利的喜悅,沖淡陣亡損失的哀傷。
對生番的恐懼,大幅降低。
而經過這場廝殺磨鍊,將士的戰鬥力和士氣必然大幅提升。
戰袍染血的沈有容,默默地巡視著戰場,檢查著防禦工事的損壞情況,心中盤算著如何佈置和加強防禦。
看到柵欄被硬生生砍出的破口,就覺得必須加快修築棱堡。
建好殿下設計的這種棱堡,營地搬進去,別說近千,就是來數萬生番都別想破進來。
這次還是很驚險,實在是沒想到,許多生番都能徒手迅捷攀爬寨牆。
王老麼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把總,生番還會不會再來?」
一旁的巴隆,回應道:「他們,會再來,召集更多人來,這隻是其中一個部落……高山裡,像這樣的部落,還有很多……很多……」
聞言,沈有容、王老麼等心中猛地一沉。
驀然。
「船……有船進河口!」
哨塔上兵士大叫。
沈有容心中一緊,就怕是海寇趁機襲擊。
他奔向寨牆高處觀察。
隻見河口進來一艘速度驚人,逆水航行還能像貼著水麵飛的雙桅帆船。
是一艘獨特的船體狹長的雙桅縱帆船。
他從未見過這種古怪且速度快得可怕的海船。
想必是海寇!
雖掛著大明龍旗,卻大有可能是海寇所使的偽裝詐術,還敢僭越用代表大明皇家的黃色旗麵,更是可惡。
剛剛經歷一場血戰,營地裡將士和民壯們疲憊不堪,最不想這個時候遭遇海寇來襲,海寇的武器與戰法皆不差,且海寇船上也有佛朗機炮,比生番難對付得多。
沈有容正想發出準備戰鬥的命令,卻見海岬轉角又駛出另外幾艘船。
其中一艘很眼熟,分明是陳第的福船旗艦。
沈有容頓時撥出一口氣,掛有血漬的俊朗臉上終於露出久違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