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四年,四月初一。
一道簡單的諭旨自內廷傳出:因腿疾復發,疼痛難行,特遣皇三子朱常洵,代朕前往慈慶宮、慈寧宮向兩宮皇太後例行問安。
近年,萬曆帝朔望日找理由不去例行問安,是常有的事,這次不同的是,他派出朱常洵代他問安。
間接解決萬曆帝身為天子的孝道責任,兩宮太後接受,而朱常洵也樂意,一舉三得。
十五日前,朱常洵在慈寧宮那句「十五天太久,隻爭朝夕」,在眾人聽來以為是孩童戲言。
然而,朱常洵言出必行,第二天真又去了。
而且自那天起,他便隔三差五往慈寧宮跑。 追書神器,.超方便
近來學會騎馬後,往來便捷,更是去得頻繁,馬蹄聲時常清脆地響徹在通往慈寧宮的宮道上。
隔代親啟用,祖孫情迅速升溫。
今日代父問安,順便的事,隻不過儀式需莊重些。
朱常洵不能騎馬直達,而是乘坐規製較高的步輦,前有女官導引,後有內侍隨行,一行人頗有一番聲勢。
他索性將四歲的妹妹朱軒媁也帶在身邊。
步輦之上,朱常洵哄著妹妹:「待會兒行禮完畢,你去讓皇奶奶抱抱,皇奶奶一高興,定有好吃的賞你。」
年幼的朱軒媁對哥哥深信不疑,乖巧點頭。
果不其然,麵對張開小胳膊,粉雕玉琢般求抱抱的天真無邪小孫女,李太後自然無法拒絕,欣然將朱軒媁攬入懷中,慈愛地逗弄著。
朱常洵見狀,也湊上前去,親昵地摟住李太後的胳膊,故作與妹妹爭寵狀:「這是我的皇奶奶!」
朱軒媁立刻激發天性,緊緊抱住李太後,奶聲奶氣地宣告:「是我的皇奶奶!」
「是我的!」
「我的!」
童言稚語引得李太後開懷大笑,盡情享受著這孫兒繞膝的天倫之樂。
兒子朱翊鈞未能親至的那一絲不快,一下子煙消雲散。
她發現,被孫輩依戀和需要,給她帶來了極大的慰藉。
歡樂的時光總是流逝飛快。
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
直至龐保委婉提醒,三殿下的學習時間到了,李太後才依依不捨地放兄妹倆離去。
在她心中,孫兒的學業永遠是第一位的,絕不能耽誤。
回程的步輦中,朱軒媁擠在哥哥身邊,嘟著小嘴抱怨:「哥哥騙人。」
朱常洵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騙你什麼了?」
「哥哥說皇奶奶抱抱就有好吃的。」
朱軒媁砸了砸嘴,「可是隻有尋常糕果,媁兒不愛吃。」
朱常洵早有準備,從袖中摸出一塊晶瑩的薑糖。
這薑糖是李太後那邊宮女端上來的,朱常洵知道朱軒媁愛吃,趁朱軒媁跑去找李太後要抱抱,他提前全部截走。
他壓低聲音:「皇奶奶剛才賞你的那紫珠串給哥哥,拿這個跟你換,如何?」
「珠串好玩,不換。」
朱軒媁不受誘惑,雖然薑糖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這珠串可不是拿來玩的,玩壞了要挨罵。你帶回去,娘親也會收走。」朱常洵循循善誘。
朱軒媁猶豫了:「是哦……娘親總說要替我收著。」
朱常洵趁熱打鐵,故作大方:「這樣,哥哥再吃虧點,多給你兩顆,回頭還陪你玩彈珠。」
「那……我要先嘗一口。」小軒媁動搖了。
「嗬,小機靈鬼,成。」朱常洵將薑糖遞到她嘴邊。
朱軒媁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吧唧了下嘴唇,就從口袋裡掏出那串光澤溫潤的紫珍珠手串,遞給朱常洵。
「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要告訴別人哦。」朱常洵接過手串,將三塊薑糖塞進妹妹手中。
朱軒媁似懂非懂的點頭,把薑糖塞入嘴中,喜笑顏開:「好吃好吃,哥哥不騙。」
「那是當然,我可是你親哥。吃了糖,回去記得要漱口。」
朱常洵稍稍端詳了一下紫珍珠手串,心滿意足地塞入口袋。
這紫珍珠手串,是來自李朝貢品。
李朝那邊有專門潛海捕撈的海女,珍珠蚌是她們主要目標。
紫珍珠很罕見,價格是尋常珍珠的數倍。
李太後賞賜的這小手串,紫珍珠個頭不大,有十八顆左右,不知道價值多少銀子。
如果值個四五百兩,就夠造一艘改良的大型福船,這艘船可運貨賺錢,可運人殖民,可巡海戰鬥,大有用途。
而在妹妹手中,很快會被母親收走保管,說不定以後又被舅舅以各種理由索取走。
那天舅舅鄭國泰,力勸母親鄭貴妃不要奪嫡之外,還獅子張大口想要母親想法子幫他求個好差遣,目的是想封爵,被拒絕後,又以伯父女兒嫁人缺嫁妝,要修廟、造橋積福,要為皇家祈福刊印佛經……各種名義索取。
母親沒法子,給了不少財物,才把鄭國泰打發走。
那些財物中,有一部分是他小時候所得賞賜。
就像許多孩童的壓歲錢存在父母那,存著存著就沒了。
朱常洵對鄭國泰的惡感,又增加了幾分。
同時決定,不再把任何財物交給母親保管。
鄭貴妃是個好母親,但權謀與手段,遠遠比不上李太後。
李太後通過武清侯李家等輸入,積聚大量財富。
要擁有足夠財富,控製重大利益,纔有人願意追隨聽命,才能牢牢手握權柄與力量,李太後就是這樣滾雪球般迴圈壯大。
母親鄭貴妃除了月錢與皇帝賞賜,幾乎沒有別的輸入,反而要大量輸出,主要是散財給孃家。
也不能怪她,她本性就是做做美食,寫寫詩詞,種種花草,喜歡歲月靜好的這類女子,如果她是李太後那種貪權嚴苛性格,自己童年大概率很不幸,老爹也不會喜歡她,甚至討厭她,就像討厭李太後那樣。
朱常洵倒是開始喜歡皇奶奶李太後了。
一是,明顯能感覺到老太太對自己這個親孫是真心愛護,來自血脈相連的真實祖孫親情,可能也因為老太太與老爹關係冷淡,促使她對自己更好……感謝老爹托襯。
二是,他發現李太後是一座『富金礦』。
這十來天,去慈寧宮隻是背背書,說點討喜話,抱著大腿撒撒嬌,獲得李太後的賞賜,比老爹這邊多得多。
老爹平常賞賜是不足一兩的金豆子。
那回一次賞賜四百個,是老爹不小心答應的意外收穫。
毓德宮與閣臣合議那天,又是背書,又是幫忙反駁閣臣,給老爹長臉,說好賞賜不低於背【論語】的四百個金豆子,最終結算,隻給一個珊瑚,幾個紫貝。
老爹理由是,「這些算稀罕珍品,價值不低於四百個金豆子」。
理解老爹手頭緊,也不再計較。
而李太後這邊。
隨手一次賞賜,就給十錠金稞子。
一錠,約十兩。
陸續還賞賜了:
象牙璽印。
金鑲玉如意。
緬玉象棋子。
蜜蠟透雕翔龍探雲!
這是以遼東千年蜜蠟整雕,龍鱗鑲金,龍眼嵌紅寶石,龍珠是一顆拇指大的夜明珠,出自大明皇家頂級匠師之手,工藝絕妙,堪稱稀有珍寶。
淡金東珠大手串!
是用鑲嵌螺鈿梵文伽楠珠做間隔,一百零八顆最珍貴的淡金色東珠,價值不菲。
今天代替老爹例行問安,有所準備,特地給老太太背誦《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老太太十分高興,給出最慷慨的賞賜。
這些天的收穫,遠超預料!
果然,女人錢最好騙……呸,是最好賺。
當時打不過就加入的決定,無比正確。
既然這麼好賺。
當然要時常去慈寧宮副本爆金幣,薅裝備了。
賺自家親奶奶的,不寒磣。
十歲啃老,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