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幅巨大的《天下輿圖》幾乎覆蓋了整個牆麵。
在朱常洵眼中,這幅地圖誤差頗大——歐洲和美洲的輪廓顯得潦草,澳洲更是直接缺失。
然而,在東亞、南亞、東非部分,總體上應該是目前全世界最精確的地圖。
據一些梵蒂岡教士的筆記記載,教廷要求來華的傳教士,盡力收集大明人繪製的地圖送回梵蒂岡,因為他們認為歐洲人繪製的地圖遠不如大明的精確。 看書首選,.隨時享
朱常洵隻掃了一眼,便能憑藉腦海中那份精確的現代世界地圖作為參照,立刻看出其中的謬誤。
不僅如此,他似乎還獲得了一項特殊能力:隻要集中精神回憶,前世認真閱讀過的書籍或網頁內容,大多能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
這可能是因為身體變回十歲孩童,記憶力處於巔峰狀態的緣故。
他的目光在輿圖上巡弋,最終定格在東南沿海。
「就是台灣了!」
朱常洵考慮一番後,決定了未來發展方向——種田台灣。
舟山太小,海南太偏。
唯有台灣,地盤足夠廣闊,氣候宜人,水源充沛,土地肥沃,物產豐饒。
島上盛產硫磺、樟腦、鹿皮、木材等,也有豐富的煤、鐵、銅等礦產資源。
尤其是硫磺,作為火藥的重要原料,是至關重要的戰略物資。
大明不缺硝石,但硫磺不多。
更關鍵的是,台灣島地處東亞最重要的海上交通要衝。
往來於大明、日本、朝鮮、琉球的商船,乃至遠渡美洲的西班牙馬尼拉大帆船,都必須從其附近海域經過。
一旦掌控了這片海域的製海權,即便隻是躺著收取過路費,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如有必要,還能截斷航路,對特定國家或勢力實施海上封鎖。
目前,台灣幾乎處於未開發的原始狀態,這意味著起步難度大,需要巨額的資金投入,但反過來看,這也意味著島內沒有強大勢力乾擾,便於自由發揮,悄悄發育。
「如果能成功,這不僅是我個人的出路,或許……也將成為大明億萬百姓的出路。」
朱常洵暗忖中,仔細在輿圖上搜尋台灣應在的位置,卻不由得一愣:
「咦……台灣呢?」
圖上本該是那座寶島的地方,標註著跟澎湖差不多的小島,名稱是「東番」。
而更遠處的呂宋、婆羅洲輪廓雖不完全精確,但大差不差,反倒是近在福建對岸,麵積堪比一省的巨島,在地圖上的誤差卻極其離譜,近乎被「抹去」。
朱常洵心下先是疑惑,隨即意識到,這對自己而言,卻可能是個好訊息。
如果潛在的對手們,也認為那裡隻是個無利可圖的小島,那他前往寶島所麵臨的阻力將會小得多。
方向確定,接下來是製定具體的計劃和目標。
第一步:
銀子!
多多益善的銀子!
轉一圈後,跟便宜老爹形成一致——缺銀子,要想盡辦法搞錢!
前世他是新中國普通家庭,考上個普通大學。
畢業時女友提出分手,理由是「不想孩子生在出租屋」。分手後他放棄考公,憋著股狠勁拚命學習和工作。
為公司爭大單,喝酒喝到吐血也在所不惜。
為了在商務場合與大客服們交談時能顯得有底蘊,特意去鑽研過國學和歷史,很快被華夏璀璨悠久歷史所吸引,成為一名歷史愛好者。
幾年後,他已成為一家以海運為核心的跨國物流集團業務總監,擁有了前女友想要的一切,但拒絕了前女友複合的請求。
正當躊躇滿誌時,一場酒會將他送到了這裡。
「也好,」朱常洵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笑意,「憑藉帶來的知識和眼界,在大明搞錢應該不難,而且再也不用拚酒應酬了。」
「洵兒。」萬曆帝待著擔憂的聲音打斷了朱常洵的思緒。
自從那場天火之災後,兒子時常發呆傻笑,太醫診斷為受驚嚇所致,似得癔症。
太醫開了安神湯,兒子卻堅決不喝。
好在兒子逐漸恢復了正常。
此刻,瞅見兒子對著輿圖再次發呆傻笑,萬曆帝頓時緊張起來,憂心忡忡。
朱常洵回過神,應道:「何事,爹?」
父子二人私下裡頗為親密,朱常洵可直呼「爹」,正式場合才稱「父皇」。
萬曆帝自身受過極嚴苛管教,清楚那種痛苦,因此對自己的孩子儘量寬容。
「《論語》讀到哪一章了?」萬曆帝擠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已經讀完了。」
「不能隻是囫圇讀完,要會背誦才行。」
「孩兒會背誦。」
萬曆帝以為兒子理解有誤,耐心解釋道:「為父說的是能背誦『學而』全篇,不過你才十歲,無需著急,半年內能背熟便可。」
由於兒子差點得癔症,他要求放得更低了。
朱常洵認真地說:「孩兒能背誦《論語》全本。」
他深知,要想實現自己的計劃,獲得資金和信任,此刻必須展現出一些實力。
憑藉十歲孩童的絕佳記憶力,成年人的理解力,以及思維導圖等記憶技巧,背誦一萬多字的《論語》並非難事,何況他前世研究國學時,記下過許多《論語》內容。
此時,太監田義處理完差事返回,恰好聽到朱常洵這句話,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卻覺得好笑,三殿下如今還學會誇海口了。
他出身內書堂,深知背誦全本《論語》的難度。
萬曆帝瞥了田義一眼,正色對朱常洵道:「在外頭不可拿《論語》開玩笑,尋常孩童可以童言無忌,但你是皇子,言行關乎皇家體麵,若讓那些腐儒知曉,必會指責你不尊聖人。」
這話既是教導兒子,也暗含對田義的警告,讓他不得在外多嘴。
朱常洵不再多言,直接開口背誦:「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他將《學而篇》一字不差地背完。
萬曆帝愣神片刻,旋即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想不到吾兒近日如此用功,竟能熟背『學而』篇!朕心甚慰!賞你兩個小金豆,以資鼓勵!」
這種不足一兩的小金豆,是他常用來賞賜小輩的把玩之物。
朱常洵眼睛發亮:「背誦一篇賞兩個小金豆,全書二十篇,那是要賞四十個?」
萬曆帝見兒子天真模樣,心情大好,故作闊氣道:「你若真能背誦全書,莫說四十個,賞你四百個又何妨!」
「一言為定!」朱常洵信心滿滿,「請父皇隨意抽背。」
萬曆帝笑著搖搖頭,隨手拿起一份奏本,心想兒子很快便會卡住,到時安慰幾句便可,於是邊看奏本,邊隨口道:「那你背一下『裡仁篇』的上半部分。」
朱常洵應聲而背:「子曰:『裡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萬曆帝初始不甚在意,但隨著朱常洵流暢地背完,他的表情漸漸凝固。
他合上奏本,認真起來:「背『八佾篇』上半部分。」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背『為政篇』下半部分。」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背『堯曰篇』第二段。」
「子張問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
萬曆帝徹底驚住了,手中的奏本掉落地上猶不自知。
待朱常洵背誦完畢,彎腰拾起奏本遞還時,他纔回過神來,激動地一把攥住兒子的小手,拉至身前,用難以置信又充滿寵溺的目光仔細端詳,連聲道:「好!好!好!哈哈哈哈……」
太監田義渾濁的眼中也滿是驚愕,隨即反應過來,堆起諂媚的笑容:「恭賀皇爺!三殿下這是開竅成神童了。」
萬曆帝笑吟吟地頷首,又問朱常洵:「吾兒是如何做到的?」
朱常洵順勢將原因引向那場變故:「孩兒也不知,隻是那場天火之災後,記住書中的內容似乎容易了許多。」
萬曆帝聞言,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感慨道:「外間說,天火之災是朕失德所致,而吾兒受此驚嚇,卻因禍得福,開了靈竅,可見他們說的不一定對。」
連日來的煩悶,此刻被這意外的驚喜沖淡了不少。
「天火……燒大殿,好嚇人,孩兒怕……」朱常洵適時地流露出孩童的恐懼,縮了縮身子。
萬曆帝見狀大為憐惜,將兒子攬入懷中:「莫怕莫怕,有爹在,什麼都不用怕,咱們不說那天火了,說點些其它事。」
依偎在父親懷中,朱常洵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父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位皇帝老爹,史書上評價很糟糕,但此刻,他是一位真心疼愛兒子的父親。
「好吧,說其它……孩兒想為爹爹分憂。」
朱常洵將話題引向正事,「剛才聽爹為冊封使錢糧之事動怒,這份奏書好似也在說此事,孩兒能看看嗎?」
萬曆帝拿起奏本,翻開一看,心情又沉重起來:「此乃國家大事,你……」
他本欲拒絕,但轉念一想,讓兒子接觸些政務也好,既能轉移其注意力,亦是皇子本分,於是將奏本遞了過去,「拿去看吧。」
他沒將「諒你也看不懂」這話說出口,以免打擊兒子的興頭。
能背誦《論語》與能處理國事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田義在一旁欲言又止。
朱常洵仔細閱讀起來。
這份來自朝鮮國王李昖的奏書,洋洋灑灑寫很多,核心無非兩點:
一是哭窮,訴說國事艱難。
二是,辯解為何不能供應冊封使團錢糧,理由是恐資敵倭寇。
棒子王很雞賊,猜到冊封使李宗城必定上奏告狀,他也同時上奏解釋。
奏文言辭倒是極其謙卑恭敬,彷彿能看到李昖跪地哭訴的模樣。
最後表示「伏惟陛下天語降頒,則冊封使錢糧之供輸,罔敢不竭力營辦」,意思是隻要萬曆皇帝下旨,再如何他們也當盡力籌措錢糧。
看似給足了大明皇帝麵子。
但朱常洵看到的,卻是李朝用軟刀子在背刺大明。
他還知道,未來的李朝下一任國王,會用真刀子背刺大明。
他們將與建虜暗中勾結,在大明對建虜實施經濟封鎖,導致大量人參、毛皮等積壓賣不出去時,暗中與之貿易,幫助其銷貨,並輸入建虜急需的錢糧、武器等。還會在大明集合大軍鎮壓建虜時,他們有人把大明進軍計劃賣給建虜,並故意戰敗然後投降建虜,讓建虜能集中兵力把明軍各個擊破。
大明兩次盡力援朝,那麼多英勇將士,鮮血遍灑,埋骨異國,國庫耗損上千萬銀子,糧草器械消耗無算,換來的,卻是李朝精準刺向大明背後要害的狠狠一刀。
之後李朝自食其果,也被後金入侵,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援救他們,兵敗後李朝國王被逼向黃台吉下跪,改向後金稱臣,源源不斷輸送各種資源支援後金攻擊大明。
最終李朝與清廷差不多時間滅亡。
著實能苟。
堪稱苟國。
萬曆帝批完一份奏章,抬頭見兒子仍在看那份朝鮮奏書,便笑道:「那是朝鮮王李昖的奏書,看不懂了吧?」
田義適時附和道:「李朝來的文章,常有詞不達意、生硬晦澀之處,老奴有時也看不太明白。」
萬曆帝語氣和藹:「看不懂無妨,為父給你換一份簡單的。」
朱常洵合上奏書,遞還給萬曆帝,說道:「孩兒看得懂,無非是哭窮與狡辯。」
「嗯。」萬曆帝聞言,欣慰地點點頭,讚賞兒子能抓住重點。
朱常洵接著道:「李昖欺君,當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