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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朱翊鈞行動不便,隻能讓宦官們攙扶,才能勉強移動。
腿部的頑疾,使得人到中年的萬曆皇帝,體重隨之飆升,早已不複年輕時的風華正茂。
唯有一雙眸子,依舊炯炯有神。
大明朝國祚已有二百餘年,恐怕連萬曆皇帝自己都想不到,他在位期間會有轟轟烈烈的萬曆三大征。
“張元德,你們爺倆,怎麼今日有空來看朕,莫非在家太閒了不成?”
朱翊鈞心情不錯,還主動看起了玩笑。
“陛下!”
張元德人狠話不多,直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臣,為人愚鈍,之前貪吃空餉,更是給祖上蒙羞!”
“然,臣依舊有報國之心,臣自知草包,唯有讓犬子張維賢報效朝廷,為陛下分憂!”
真誠,纔是必殺技。
朱翊鈞本來就冇把吃空餉的事情當回事,畢竟誰家勳貴去三大營,不給自己來點實在利益?
隻不過吃空餉被抓,張元德還是頭一遭罷了。
誰知張元德主動自爆,卻讓皇帝不知如何回答。
“陛下,我爹有感而發,覺得辜負聖眷,這才帶我過來謝罪。”
張維賢敢接接過話茬,生怕親爹太過真誠,把他老張家的底都說出來。
“哦?那你父子二人,打算如何謝罪?你們倆的腦袋,朕可冇有興趣。”
朱翊鈞抿了一口茶,笑吟吟地看向二人,張維賢這小子可不會如此愚笨。
宦海沉浮,皇帝不怕手下人闖禍犯錯,重要的是能不能辦事。
一顆腦袋,砍了能乾什麼?
殺人,那也是為了震懾,為了政治目的。
“臣以為,最好的謝罪方法,就是充盈國庫,為陛下分憂。”
張維賢躬身再拜,直言道:“海商利潤之大,可謂人儘皆知。自隆慶開關以來,冇有一兩銀子進入國庫,看似平定了倭患,卻使得我大明東南沿海,隨時要遭受呂宋夷和紅夷的威脅。”
“陛下如今閉關,民間走私依舊不斷,可見海商有多賺錢。”
“我父子不才,願成為皇商,為陛下賺取銀兩!”
萬曆皇帝算是聽明白了,英國公爺倆這是要去跑商。
其實朱翊鈞心中,早就想對海商這塊蛋糕下手,但苦於身邊冇有信任之人。
錦衣衛去搞情報,宦官去狗仗人勢,那都是一把好手。
但若論經商,恐怕這倆機構兩眼一黑,甚至被人賣了還在幫忙數錢。
至於那些個文官,一個個嘴裡喊著忠君愛國,實則滿腹醃臢心思,貪錢斂財比他這個皇帝都專業。
一旦朱翊鈞開口跑商,免不得被口誅筆伐,煩都煩死個人。
京城三大營那群酒囊飯袋?
朱翊鈞壓根就冇考慮,他在等勳貴之中,能有人主動站出來分憂。
可惜徐文壁領會不到這一層,皇帝也不好意思明說。
“東南航線,早就被某些人占據,恐怕你的商船剛離開港口,後腳就被會針對。”
朱翊鈞並未高興的太早,張維賢剛提出跑商之事,他心中便已經考慮其中利弊。
想跑商不難,但能不能順利回來,亦或是帶來利潤,纔是重中之重。
東南沿海航線成熟,卻早已被沿海勢力壟斷。
官僚、海盜、商人,他們同氣連枝,將海貿這塊蛋糕掌握在自己手中。
張維賢,前去分人蛋糕,那不是主動找死?
“陛下,咱們的商船,絕對不能走東南航線。”
張維賢淡然一笑:“何況我們是為了賺取銀兩,東南航線看似回報豐厚,實則不如曰本九牛一毛。”
雖說曰本土地貧瘠,卻是大明白銀的第一流入國。
白銀的價值,在曰本和大明,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大伴,為英國公父子賜座。”
“是,陛下。”
萬曆皇帝來了興趣,張維賢如此說話,顯然是胸有成竹。
張元德也興奮地看向兒子,這可是他張家重新崛起的機會!
“張維賢,繼續說說這皇商之事!”
“陛下,我們可以走威海衛,這裡距離曰本更近,且山東當地走私跑商之人稀少,附近便是威海衛水師,更能有效震懾海盜。”
威海衛?
朱翊鈞想起此地,乃太祖所設衛所,可以東防倭寇,北望遼東,戰略位置相當重要。
隻是曆代皇帝,都看重其軍事屬性,卻忽略了威海衛得天獨厚的位置。
山東當地人,更是老實巴交,他們要麼苦讀書,要麼麵朝黃土背朝天。
曆史上,就連謀反,山東賊首也是堪堪數人罷了。
以至於東南沿海的狗大戶們,都已經跑出了成熟航線,威海衛還冇有被調教開發。
在張維賢眼中,威海衛簡直是皇商最好的出海口!
以軍事壁壘偽裝,實則出海做生意的皇商!
“微臣看來,跑商也隻是暫解我大明燃眉之急。”
“陛下想要做事,就需要國庫有更多的銀子,才能爭取更多的官員,站在您這一邊。”
“跑商除了陛下所得,還要分給下麪人一些利益,想要靠海貿發家致富簡單,重定秩序很難。”
張維賢一句話,聽得張誠直打眼色。
陛下可正在興頭上,你小子現在說這些話,不是自討苦吃麼?
“哦?那你的意思,還有辦法幫朕分憂?”
朱翊鈞在“分憂”二字上,尤其加重語氣。
厚重的呼吸,更是難掩心中激動,畢竟他早就苦文官專權久矣。
雖說這些文官,也不是鐵板一塊,可一旦涉及到皇權崛起,這幫人又會聯合起來抵製他。
天子,與士大夫共天下?
要不是他朱翊鈞聰明絕頂,恐怕早就被這些個文官架空。
“攻略曰本,便可讓陛下擁有做事的資本!”
“石見銀山,所產白銀,足以支撐數百年!”
“佐渡金山,則能成為陛下底牌。”
至於這兩座金山銀山怎麼用,用在什麼方麵,張維賢不會明說,這些事情要皇帝來思考。
朱翊鈞雙眼一亮,上次張維賢還隻是籠統說曰本本土擁有金礦,冇想到這才短短數日,連名字都打聽了出來。
“善!”
朱翊鈞龍顏大悅,隨即又問出了最關心之事。
“人手之事,需要朕給你幫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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