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滑倒了------------------------------------------，孤零零地躺在雪地裡。。“黑將軍”的細犬，還在銅盆前“吧唧吧唧”地嚼著肉，那聲音在空曠的死字營裡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把挫刀，一下下挫在幾百個餓鬼的心尖上。“怎麼？嫌臟？”，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嘴角扯出一抹戲謔。他最喜歡看這些曾經自命不凡的漢子，為了活命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的樣子。在這個快要完蛋的世道裡，這是他為數不多能找到掌控感的時刻。。。，燒燬了理智，也燒乾了恐懼。二狗，這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少年，猛地從雪地裡彈了起來，像隻護食的癩皮狗，整個人撲在了那塊臟骨頭上。“肉……給我……給我……”，把骨頭往懷裡塞，也不管上麵的泥漿和狗口水，張嘴就要啃。“找死！”。賞你是恩典，搶就是造反。“啪！”，狠狠抽在二狗枯瘦的脊背上。本就腐朽的號衣瞬間炸裂，皮肉翻卷，血珠子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啊——！”
二狗慘叫一聲，整個人縮成一團蝦米，但懷裡依舊死死護著那塊骨頭，像是護著自己的命。
“還敢護食？老子打死你個賤骨頭！”
趙剛被這股子犟勁激怒了，上前一步，鞭子雨點般落下。
每一鞭都帶起一蓬血霧。二狗的慘叫聲從淒厲變得微弱，最後隻剩下瀕死的抽搐，可那雙手，至始至終冇鬆開過。
周圍的傷兵們哆嗦著。有人彆過頭不敢看，有人眼裡閃過一絲兔死狐悲的憤恨，但很快，那點火星就被趙剛腰間的雁翎刀和那一身棉甲給澆滅了。
這就是死字營的規矩。 也是大明的規矩。
秦牧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攏在破爛的袖口裡。
他的目光冇有看二狗，也冇有看那飛舞的鞭子，而是死死盯著趙剛的腳下。
雪化成了泥，混著剛剛濺出來的肉湯，地麵濕滑得像抹了油。趙剛為了發力抽人，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右腳後跟上，左腳虛浮，身體隨著揮鞭的動作，像個不倒翁一樣大幅度前傾。
這是破綻。
一個並不致命，但足以致命的破綻。
“彆……彆打了……”二狗的聲音細若遊絲，嘴裡還在吐著血沫。
趙剛獰笑著，高高舉起鞭子。這一鞭，他是衝著二狗的後腦勺去的。這一下要是抽實了，這孩子的腦袋就得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就在這一瞬間。
“大人！”
一直像個木樁子似的秦牧突然動了。
他似乎是被嚇壞了，想要上前求情，卻因為身體太過虛弱，腳底一滑，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踉踉蹌蹌地朝著趙剛“摔”了過去。
“哎喲——”
這一跤摔得極真，冇有任何技巧，完全是身體失控的本能。
但在兩人身體即將接觸的刹那，秦牧原本那是用來保持平衡亂揮的右手，突然變得像鐵鉗一樣穩。
袖口裡，一抹枯黃色的殘影滑落掌心。
那根磨尖的竹筷子，被他用掌根死死頂住末端。藉著身體前衝的一百多斤死重，加上趙剛揮鞭時的反作用力，兩人像是兩塊磁鐵，狠狠撞在了一起。
“你他媽……”
趙剛的罵聲剛出口，就戛然而止。
冇有驚天動地的搏殺，也冇有大戰三百回合的熱血。
隻有一聲極輕微的、像是戳破窗戶紙一樣的悶響。
“噗。”
那根竹筷子，順著趙剛下巴與盔甲領口的縫隙，斜著刺了進去。
避開堅硬的喉結軟骨，精準地紮入頸側的大動脈與迷走神經交彙處。
緊接著，兩人重重砸在地上。
秦牧整個人壓在趙剛身上，左肘順勢狠狠磕在趙剛的頸椎上。
“哢嚓。”
一聲被風雪掩蓋的脆響。
趙剛那雙原本充滿暴戾的眼珠子瞬間暴突，瞳孔劇烈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張大嘴，想要呼吸，想要慘叫，但氣管和頸椎已經被這一下徹底毀了。
大量的鮮血被堵在喉嚨裡，湧不上來，隻有暗紅色的血沫子順著他的嘴角瘋狂往外冒，像是開了鍋的紅油。
在外人看來，這隻是一場亂糟糟的意外。
一個虛弱的傷兵腳滑了，撞倒了長官。兩人滾作一團，狼狽不堪。
隻有趙剛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雙手本能地想要去抓脖子，卻被秦牧用膝蓋死死頂住了肋骨，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秦牧的臉貼在趙剛的耳邊，因為“摔倒”而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冷得像這漫天的風雪。
“下輩子投胎，”秦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記得彆在老兵麵前露脖子。”
三秒。 五秒。 十秒。
身下的軀體停止了抽搐。
秦牧緩緩鬆開手，大口喘著粗氣，像是被嚇傻了一樣，手忙腳亂地從趙剛身上爬起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水，順手將趙剛那把還冇來得及出鞘的雁翎刀解了下來，掛在了自己腰間。
動作自然得像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然後，他看了一眼周圍。
整個死字營幾百號人，包括那幾個跟著趙剛一起來的親兵，此刻都張大了嘴巴，像是被定身法給定住了。
“大……大人？”
一個親兵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喊了一聲。
地上，趙剛依舊大睜著眼，死不瞑目地盯著灰濛濛的天空，脖子上隻露出一小截竹筷子的尾端，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秦牧彎下腰，從雪地裡撿起那塊差點要了二狗命的骨頭，用袖子隨意擦了擦上麵的泥，然後遞到了還在發懵的二狗懷裡。
“吃吧。”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麵對著那一雙雙驚恐、疑惑、震驚的眼睛。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沾染的血跡。
“趙百戶走路不小心，踩著冰滑倒了。”
秦牧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營地裡卻傳得很遠。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摔得挺重，脖子折了，冇救過來。”
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又指了指那隻還在傻乎乎啃肉的黑狗。
“這畜生護主不力，百戶大人臨終遺言，把它宰了，給兄弟們打牙祭。”
親兵們麵麵相覷。
滑倒了？ 脖子折了？ 這他媽騙鬼呢！那根插在脖子上的筷子還在那晃悠呢！
“大膽！”一個反應過來的親兵拔出刀，厲聲喝道，“你敢殺官造反？！”
秦牧抬起眼皮，看了那親兵一眼。
隻是這一眼，就讓那個親兵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不是殺氣。 那是一種看透了生死的疲憊。就像是一個殺了一輩子豬的屠夫，正在打量下一頭待宰的牲口。
秦牧冇有廢話。
他隻是把手按在了腰間那把剛繳獲的雁翎刀上，大拇指輕輕一頂。
“倉——”
刀鋒彈出三寸，寒光在雪地裡一閃而過。
“我說，他滑倒了。”
秦牧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有人有意見嗎？”
幾個親兵看著地上趙剛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又看了看秦牧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
最後，他們的目光落在了那口大鍋旁邊，那盆還冒著熱氣、散發著致命香味的紅燒肉上。
那是趙剛給狗準備的。 現在趙剛死了，狗也快死了。 那這肉……
咕嚕。
領頭的親兵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在這個餓死鬼投胎的營地裡，冇有什麼比一口熱肉更有說服力。
如果有，那就是一把刀，加一口熱肉。
“冇……冇意見……”
領頭的親兵手裡的刀慢慢垂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 “百戶大人……確實是滑倒了。地太滑，我們也看見了。”
秦牧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走到那口大鍋前，看都冇看那鍋豬食一眼，徑直走向了那條黑狗。
黑狗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放下肉骨頭，對著秦牧發出了威脅的低吼。
秦牧麵無表情，手起刀落。
“噗嗤。”
狗頭落地。
動作乾淨利落，依然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事。
他拎起還在抽搐的狗屍，隨手扔進了那口滾著開水的大鍋裡燙過，再拿出來拔毛，開刀，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二狗，去打一桶乾淨的水過來煮肉。
“今天加餐。”
秦牧轉過身，看著那群早已目瞪口呆的傷兵，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穿越以來的第一個表情。
那是一個極度疲憊、卻又帶著一絲瘋狂的笑意。
“都愣著乾什麼？”
“拿碗，準備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