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不錯。”嬴政微微頷首:“至於其他的人才,同樣設定專業專案極強的考試,而後讓這些人通過考試獲取官職。”
元林想過嬴政的思維很跳脫,能接受的東西很多,可沒想到接受的這麼快。
至少,邊上的這個蒙毅就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世卿世祿製的屠刀!
也或許,蒙毅在裝傻,他反應過來了,也清楚這考試製度對他蒙氏一族有多麼致命。
但是,這非常符合嬴政的統治需求。
元林接著說道:“長此以往,把這樣的製度確定下來,例如三年一考,考試分為哪幾種科目,再由陛下你親自製定一些考試的官定教材。”
“簡而言之,這個官定教材,就是將符合陛下時政思想、為政理唸的學說混編為一體,作為我大秦考試的教材科目。”
“那麼,對於那些鼓吹自家思想流派多麼多麼厲害的人,陛下不錄取,不給予官職,這樣的學派,自然而然,不就沒落了?”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臣把這種考試製度稱之為官本位思想,一旦某種學派的學生,發現自己學習研究的這種學派,在考試的考場上一無是處的時候,這種學派自己就會滅亡,又何須陛下親自下場覆滅他呢?”
嬴政深吸一口氣,身軀後仰,定定地看著元林。
原來……除了焚滅百家之言外,還有這樣的辦法,令他們自己滅亡啊!
焚書令的推行,有多麼困難,嬴政自己是很清楚的。
大秦的禦史,他都親自下令煮了二十八個。
這在地方上,是什麼樣子,不用想都能知道,肯定比這個更加激烈!
“同樣,那些六國亡國的讀書人裡,對於陛下的統治真正有威脅的,其實也是那些具備真才實學之輩。”
“這些人多數都因為故國滅亡,一身才學無處施展,憋久了,就容易憋出壞事來,從而進行什麼密謀叛秦復國的活動。
可一旦他們中間有人發現,可以通過這個考試製度,重新獲得顯貴官位,獲取榮華富貴後,他們中大多數人,就不會再繼續去冒險乾那種一不小心就要身死族滅的叛秦復國運動。”
元林笑了笑道:“這種做法,臣稱之為從六國遺族內部分裂他們,就算是還有少部分的人,不來考試,但就憑這少部分的人,又能掀起什麼浪花?”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臉上滿是震驚之色的始皇帝嬴政道:“陛下,臣的建議說完了,請就湯鑊之刑。”
蒙毅錯愕地看著元林,不是,你真死啊!
你這套理論,簡直驚世駭俗,而且非常具有實用性。
往後等著你的,那可就是高官厚祿、榮華富貴了!
說不定,陛下就會指派你去負責你說的這個什麼考試了。
嬴政看著真不知死為何物的元林笑了笑:“田帆,你是真正的有才之人,朕如何捨得殺你?當以國士之禮待汝。”
聽到這話,元林心中頓時“咯噔”一聲,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他急切道:“陛下,你是開天闢地以來,第一位皇帝啊!你!你真的不能言而無信啊!說好的,等我說完對策後,你就處死我的!”
一邊上的蒙毅看著元林如此惺惺作態的樣子,撇撇嘴,心裏很不爽地吐槽道:
“真你孃的會裝啊!這話落在陛下耳朵裡,那分明就是:陛下,我冒死給你出了這麼好的政策,你不得給我個三公九卿中的某一個重要位置坐坐?”
無獨有偶,不僅蒙毅是這麼想的,就是嬴政把這話聽在耳朵裡,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嬴政開口給出恩賞,“朕以卿家為九卿之一的少府,額外負責考試之事,還請先生不要推辭纔是。”
元林聞言,這一下是真的急眼了。
“陛下,你是皇帝啊,你說話不能不算數啊!我真是一心求死,求陛下成全吧!”
嬴政有些錯愕地看向了蒙毅。
恰巧,蒙毅也一樣錯愕地看向了嬴政。
君臣二人四目相對的時候,都有點獃滯了。
這廝真不是想以此求取更高的官職,他真的是一心求死啊!
“田帆,你莫不是擔心這考試製度掘了世家大族的根兒,怕他們暗中報復你,所以才這樣說?”
蒙毅讀懂了皇帝的眼神,是讓他站出來勸說元林。
元林搖頭道:“陛下,我既然敢站出來提出這個考試製度,自然就不怕這些大族之人的明槍暗箭!”
“那你這是何必一心求死呢?你我二人日後同朝為官,自然相互扶持,而後輔佐陛下,成為一代明君。”
蒙毅奇怪道。
元林掃了一眼邊上的銅柱,還別說,這銅柱看著就比老朱奉天殿裏的好!
老朱這人就是摳搜!
“陛下,既然你捨不得臣死,那臣可否求你一件事情?”
“但說無妨。”嬴政露出微笑來。
蒙毅鬆了一口氣,咱就說嘛!怎麼可能有人放著高官厚祿不要,一心求死呢?
世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傻狗?
元林立刻道:“請陛下以後聽到那些臣子們勸諫的時候,都耐著性子,聽聽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不要動不動就給他們煮了。
畢竟他們也是有家室的人,能站出來不顧個人身死,勸諫陛下的人之中,或許有心懷不軌之徒,但多數的諫臣,都是為了陛下你的江山永固,為了大秦的萬世基業。”
嬴政眼底深處微微閃過一絲不悅之色,但卻點頭道:“既然是卿家之言,朕自當聽之,日後凡是我大秦禦史,不管奏言何種事情,言辭如何犀利逆耳,朕都聽他說完。”
“陛下聖明!”元林躬身一禮,而後猛地大喝一聲:“陛下!既然如此,臣就放心地去了!”
他猛地就是一個彈射起步,嘴裏還大聲地喊著:“臣擔心陛下記不清楚,就用臣的死、臣的血!來幫助陛下加深記憶吧!”
“嗷嗚!大秦江山永在,大秦萬歲!”
“砰!”
元林的腦袋狠狠地撞到了表麵雕琢了山魚鳥獸紋飾的巨大銅柱上。
這力量之大,直接讓這沉重無比的銅柱,都發出了“鐺”的一聲悶響,頗有一種好聽就是好頭的既視感。
元林那顆好頭,半個都凹陷了進去,血水混著腦漿子汩汩冒出,身體倒在地上後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斷絕了生機。
“啊?”
蒙毅猛地跳了起來,不受控製的大叫了一聲,撲到了元林身邊,看著那血淋淋的腦袋,不敢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同樣站起身來往下張望的嬴政:
“不是啊,陛下,他真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