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說不好，滅你三族，這可能瞬間讓元林原地興奮到涕泗橫流，口水亂飈。
可如果是……單純的打斷元林的腿，不誇張地說，他還真是有些害怕。
“田禦史，你隻管放心說來，朕不怪罪你。”
嬴政緩緩開口道，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如一泓秋水，係統也依舊沒有任何關於嬴政怒氣值的提醒。
這個人，就像是大秦帝國冰冷規則的化身一樣。
元林思索片刻，拱手一禮道：“陛下先前已經因為禦史進言勸諫廢止焚書令而處死了二十八人，如今陛下讓臣說對策，臣自然傾盡所有為陛下出謀劃策，但有一點，臣請求在臣說完之後，陛下處死臣。”
“你當真以為，陛下不會殺了你嗎？”蒙毅立刻寒聲道，他對於殺人全家，似乎有種非常特別的渴望。
元林斜睨了一眼蒙毅：“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插什麼嘴，大秦是陛下說了算，又不是你蒙氏一族說了算！”
囂張什麼啊？
將來還不是讓李斯、趙高聯手給搞死了？
咱不和你這樣的短命鬼一般見識！
“你——”
蒙毅作勢要發作。
嬴政卻在這個時候笑了，他和蒙毅的關係很好，好到同乘一輛車進出皇宮的地步。
這種恩遇，就是他的親兒子，帝國長公子扶蘇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說兩人穿一條褲子也不為過。
如今看到蒙毅這樣吃癟，他內心竟然有點快樂的感覺。
“行了，你說吧，和蒙毅鬥嘴，著實無趣得很。”
嬴政開口道，笑容斂去，似乎重新變成了冰冷的規則，俯瞰著這方人間大地。
元林得意地看了一眼蒙毅，接著說道：“還請陛下準許臣先前所言之事，否則便是陛下現在煮了臣，臣也不會把胸中韜略講出來的。”
蒙毅聽到這話，眼中的怒火瞬間升騰起來，但嬴政有言在先，他強忍著沒有發作，隻是質問元林：
“你可知道，你在和什麼人講條件？”
“我知道，這是古往今來最為偉大的帝王。”元林撇嘴道。
蒙毅表情錯愕，頓時有種蓄力重擊後，卻打到了空氣的感覺——不是，哥們兒，你到底是鬧哪一齣啊？
“朕準你所奏。”
然而，嬴政卻出乎蒙毅預料中的那樣，對元林非常放縱。
元林拱手一禮：“陛下聖明，臣就直說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元林卻扭頭看向蒙毅，臉上閃過一抹壞笑：“蒙毅，你祖上何人也？”
“你放肆！”蒙毅本就不喜歡元林，聽他這麼一問，頓時暴怒起來。
虧得係統隻檢測皇帝的怒氣值，如果連帶著臣子的怒氣值也一塊兒檢測的話，元林估摸著蒙毅此刻的怒氣值早就已經爆表了。
嬴政眼睛微微一眯：“蒙毅，你回答他。”
他似乎懂元林想要做什麼一樣。
元林有些驚訝的看了一眼政哥，你太懂我了，搞得我一時間都不是那麼想死了。
蒙毅隻得咬牙憤憤道：“豎子，你聽好了，我祖蒙驁，我父蒙武，我兄蒙恬！”
“聽說，蒙將軍的祖父蒙驁老將軍，是齊國人？”
蒙毅眉頭微皺，昂揚道：“是又如何？我蒙氏一族世代對大秦忠心耿耿……”
“上卿何必如此自證，你蒙氏一族對於大秦，對於陛下的忠心，自然是不容置疑的。”
元林沒理會有點像是路易十三的蒙毅，扭頭看向嬴政道：
“陛下，蒙氏一族之所以對大秦如此忠心，在於蒙氏自祖先蒙驁投靠秦國之後，都得到重用，當然，蒙氏一族本身也是人才濟濟，這點毋庸置疑。”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朕重用六國之人？”嬴政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元林感受到始皇應該是覺得自己被戲耍，要怒了，但好像又沒怒，儼然有種怒了一半的感覺。
“六國之人何其之多，濫竽充數之輩，更是多不可數，臣建議陛下用六國之人為官，以六國之人為故秦之人，則天下安泰，民心歸一。”
元林陳述著自己的觀點：“所以，關鍵就在於如何選拔人才上，選拔人才，不能單獨憑藉別人推舉。”
“推舉製，多依靠門庭關係、血緣關係、師承關係，這很容易就形成門生故吏，恩出於推舉之人，而非出於陛下。”
嬴政眼中猛然迸發出驚異之色，這種顧慮，他又何嘗沒有？
可不這樣，又怎麼發掘人才為朝廷所用呢？
蒙毅同樣蹙眉：“那你說，你有什麼辦法選拔人才？”
“這件事情，在我看來，很簡單！”元林伸出兩根手指，說了兩個字：“考試！”
“考試？”
嬴政和蒙毅聞言，俱是一愣，顯然沒一下搞懂元林所說的這個考試是什麼意思。
元林解釋道：“臣舉個例子，如果陛下今年需要招募一批善於籌算的人，為陛下覈算大秦的各項數目開支、稅收開支這類的東西，那陛下現在是怎麼做的呢？”
嬴政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命丞相府召集人手待用。”
“丞相府召集人手待用，就會回到剛剛臣描述的那個問題，第一和李斯有血緣關係的親族、第二，李斯的門徒，這兩部分人中選拔出來為陛下做事兒。”
“這就非常容易形成一個以李斯為中心的利益集團，這個利益集團一開始不會出什麼問題，但是時間久了，是否會做出什麼欺上瞞下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嬴政嘴角泛起一抹頗有意思的怪笑。
蒙毅這時候就安靜多了。
你還別說，這廝說的真的對，在大秦軍中，蒙氏一族就有這樣的利益集團，想要撼動，難上加難。
“可是，如果陛下提前昭告天下，說朝廷要招募這樣一批人才，讓有這樣才學的人來鹹陽城統一接受考試。”
“陛下親自出題，或者是選定精於此道的某位大臣出題，讓這些來到這裏參加考試的人統一參考，然後根據答題的優劣情況，做出排名。”
“最後，由陛下親自授予這些排名高的人官職，如此一來，這些人便是天子門生。排名低的，便是落榜，沒有考上，證明其才學不足，隻是自以為很厲害而已。”
元林看著那凝視著自己，眼神已經徹底變了的嬴政，拱手一笑道：
“如此一來，那這些人是會感激陛下呢？還是感激某一個大臣呢？”
蒙毅立刻激動道：“那還用說，當然是感激陛下了啊！”
這種製度就是科舉製度，一旦確定下來，它就要終結世官製、推舉製、察舉製了。
尤其是對於蒙氏一族這樣的頂級大家族而言，將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元林看了看蒙毅那激動振奮，滿臉笑容的樣子，心裏默默道：
“還笑！收你的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