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禦史都帶進來!”
朱元璋從盛怒中鎮定下來。
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小太監忙應了一聲,踉蹌著倉皇站起身來,就往外邊走了去。
朱元璋轉身坐下,看了一眼跟前站著的元林,似笑非笑道:“你好大的能耐,居然能說動整個都察院的人,和你一起來鬧事兒?”
“陛下,你可真看得起我,我是看不慣詹徽這種欺上媚下,為求功勞,不把手底下的人當作人用的行為,但是如果我有能耐煽動整個都察院的人,那為什麼不讓他們在詹徽到都察院的時候,一起打死他呢?”
朱元璋表情一僵,哼笑了一聲:“咱料想你也是沒有這個能耐的,煽動一人兩人,四人五人,你或許有這個能耐,可整個都察院的禦史都來了,那說明這個詹徽做事情確實是惹得天怒人怨了。”
說來也巧,詹徽這邊下了朝,正準備去都察院找元林的麻煩。
可是人到了都察院後,看著空無一人的都察院,腦子都短路了片刻。
這時候,小太監就到了,宣召他立刻進宮麵聖。
他這邊坐著馬車,剛剛趕過來,就看到了黑壓壓一群禦史們,順著宮門走了進去。
如此場景,頓時讓詹徽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感覺。
這些平日裏對自己俯首帖耳的螻蟻,難道在密謀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詹徽臉色陰沉,大步走了上去,追著一個禦史怒斥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麼?這是你們來的地方嗎?”
他這話的本意,你們今個兒不應該呆在都察院的?
範從文是個老實人,看著忽然從天而降,對著自己一頓臭罵的詹徽,頓時嚇得止住腳步,往前走也不是,往後退也不是。
“詹徽,你好的威風!禦史不能來皇宮?這皇宮跟你姓詹啊!還是,我大明朝也姓詹啊?”
這突如其來的冷嘲聲音,瞬間嚇得詹徽出了一身冷汗。
抬頭一看,赫然是太子朱標,此刻正站在殿門外,一臉陰惻惻的神色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詹徽。
詹徽看著那記憶中熟悉的巍峨大殿,還有平日裏自己三言兩語,就能給對方氣個半死的太子朱標,不知為何,忽然感覺腳底冒出一股涼氣,直竄天靈蓋而去。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先前那句話有多麼要命!
這不是在都察院裏,也不是在戶部大堂,自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裏,是皇宮!
“臣詹徽,拜見太……”
“詹徽!你這個狗東西既然到了,那就快點給老子滾進來!”
大殿內,朱元璋憤怒的聲音傳了出來。
詹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哆嗦,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朱標看著僵在原地的範從文,微笑著走下台階來,拍了拍範從文的肩膀:
“我認得你,你是有宋一朝名人範仲淹的後人,在都察院素來有正直的美名。”
“不敢,範從文拜見太子!”
範從文激動地點頭,能被太子記住名字,而且還是好名聲,這顯然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
“我聽著人說了那個叫王聽楓的禦史的事情,便立刻趕了過來,你放心,這是個直臣,也是個勇臣,我大明朝缺的就是這樣的人,我會儘力保住他的性命!”
範從文立刻振奮道:“臣代替王聽楓,先行謝過太子爺!”
朱標溫和一笑,聲音放低:“你們是有計劃來的?還是……”
“不敢隱瞞殿下,我等都是自發的,實在是忍受不了詹徽這個惡毒陰邪的奸佞小人了!”
朱標爽朗笑著道:“放心,忍不了他的不止你們一個!”
隻不過,朱標心裏想說的話是,你們動手之前,就不能找人和我通個氣兒嗎?
現在這樣子,搞得我很被動哦!
走進大殿內,詹徽迎頭就被朱元璋用元林的本子砸了一臉!
“混賬東西!混賬東西!混賬東西!”
朱元璋連罵了三句。
不等嚇得跪在地上口稱有罪的詹徽說什麼,朱標就已經快步走了進來,大聲道:
“父皇這是為何啊?您不是說,詹徽是你的諸葛亮?劉備什麼時候對著諸葛亮這樣打罵過啊?”
朱標也是懂得陰陽人的,朱元璋表情僵住,憤憤的看了一眼兒子,那種表情就跟吃了個蒼蠅後,朱標大笑著提醒蒼蠅翅膀掛在牙齒上了一樣。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朱標立刻走上前去,自個兒拖過來了一把椅子坐下,手一抬,邊上就有個侍從太監捧著參茶送上。
這會兒的太子爺,心情簡直好到了極點!
“詹徽,把你這些混賬事兒,自個兒交代交代?交代清楚咯,你還是咱朱皇上的好諸葛亮!”
朱元璋轉身坐下,冷眼看著不說話。
大抵是此前標兒跳河自盡那件事情,對他的刺激真的有點大。
那一刻,他真的有種失去了兒子的感覺。
洪武十五年,他失去了自己的一生摯愛馬皇後。
他可不想再失去自己最愛的兒子。
詹徽聞言,捧著那本子看了幾眼後,滿臉倉皇失措之色,叫屈道:“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什麼?”朱元璋厲聲訓斥,“這上邊寫的事情,每一樁每一件,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何人何事發生的,你還要狡辯嗎?”
詹徽聞言,急忙辯解道:“陛下!陛下容稟,臣也是為了都察院能快速處理政務,所以才這樣的!”
“處你孃的頭!人家娘親死了,你都不讓人家回去治喪,這也是為了我大明?”
“你是!你是畜生啊!!!”
朱元璋真的暴怒了,抓起手裏的茶杯,就朝著詹徽砸了過去。
老朱也是武力值爆表的人,這一下頓時給詹徽砸了個正著,腦袋一揚,茶杯“哐”的一聲稀碎,茶水淋了詹徽一頭,混著血往下流淌。
詹徽慘叫一聲,頓時歪著腦袋,然後繼續跪在地上,不敢動彈,任由血水流下,把自己半張臉都染紅了。
朱標看著詹徽如此淒慘模樣,心中那簡直叫一個快意啊!
元林看著老朱如此暴怒的樣子,忽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這老朱會不會怒了一下後,砍了詹徽,然後就給自己陞官呢?
這可不行,自己真不是來洪武做官兒的。
念及於此,元林果斷拱手洪聲道:
“陛下,臣還有別的事情要參奏詹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