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元林猛然從床上坐起來,拿過趙匡胤遞過來的戰報,便看了起來。
戰報是鎮守自己鎮州的史匡威親手寫的,耶律阮親率三萬大軍,從定州出發,奇襲鎮州。
史匡威並非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是在正麵戰場上被遼國騎兵擊敗後,率軍退回鎮州城,而敵軍隻用了大半日時間就打穿了鎮州城。
史匡威鎮守鎮州的八萬兵馬折損過半,他現在已經帶著殘兵退出鎮州地界,正在邢州(魏州北邊)整頓。
元林咬牙坐了起來,把戰報放下,眉頭緊鎖了好一會兒。
鎮州城城池高大堅固,怎麼大半日時間就丟了?
耶律阮是個穿越者,已經造出飛機大炮來了?
你孃的史匡威,老子讓你穩住鎮州,結果我這大軍剛到魏州,你就把鎮州丟了?
這可不是一城一池的丟失!
鎮州是河北腹地的軍事樞紐,中原王朝北伐的後方基地。
佔有鎮州,可攻可守,是扼控契丹南下的關鍵所在,這裏幾乎可以說是五代十國時期河北中部的心臟所在了!
結果你丟了?
老子非砍了你不可!
至於幷州,則是連線鎮州、易州、幽州的陸路樞紐。
這地方的作用,就像是鎮州對中原王朝的作用一樣,可以讓契丹人進退有據,我想打你我就打,我不想打你我就守。
至於易州,則是燕雲十六州的前沿隘口,幽州西南邊的門戶,隻要拿下易州,幽州將無險可守。
中原王朝北伐最難打的地方,就是這裏。
幽州城那就不用說了,行走的五十萬人都知道這地方有多重要,更別說土生土長的華夏人。
“現在多少人知道這個訊息?”元林冷靜下來。
這真的是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
史匡威躲在邢州,不敢來見自己,肯定怕自己一怒之下砍了他祭旗。
“就您,郭伯伯,還有太子知道。”
“訊息壓死了。”元林起身穿衣服,剛要出門,就看著郭威陰沉著臉到了門口。
“二弟,出大事了!”
元林看著郭威這樣子,無奈地道:“大哥,我已經知道了……”
“不隻是史匡威,何重建坐鎮的滄州也丟了。”
“什麼?”
元林真有些麻了。
“郭伯伯,滄州怎麼也丟了?”
趙匡胤也有點失色了,我尼瑪,契丹人怎麼一下就變強了?
郭威看了看兩人,強忍著滔天的怒意:
“進門說,訊息現在還沒傳開。”
進門坐下,郭威語氣凝重地開口道:
“史匡威的戰報剛剛到,我就想著找二弟你,還有太子坐在一起,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不曾想剛出門,何重建的戰報也到了。”
“帶兵奇襲滄州的人是耶律屋質,此人文韜武略,被稱之為遼國第一名相,也是他擁立耶律阮繼位的。”
“耶律屋質……”元林略帶幾分沉吟之色。
這人確實是了不得的傢夥。
他是遼國初期的頂級謀臣,歷經了遼太祖、遼太宗、遼世宗、遼穆宗、遼景宗的五朝元老!
這樣的人親自帶兵奇襲滄州,那就不奇怪了啊!
“大郎,吩咐廚房那邊,給我們上早飯。”
郭威本以為元林會說什麼別的,結果他來了一個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二弟……”
“大哥,事已至此,我們著急也沒用,等太子和符帥過來再說。”
元林看了一眼邊上還杵著的趙匡胤:“還不去?”
“是!”趙匡胤腳步急躁地往外走去。
郭威隱約感覺二弟要給自己憋個大的,便沒有多嘴問什麼。
果不其然,趙匡胤這邊前腳剛走,太子劉承訓和符彥卿便到了。
兩人本來跟火燒屁股一樣著急的,可是走進來就看到元林和郭威兩人正安靜地吃著早點,急躁的心情驟然就平復了不少。
“行了,前線的事情,我二人都已經知道了,敗兵已成定局,就是把他二人砍了,那也無濟於事。”
“符彥卿,你記一下軍令。”
“喏!”
符彥卿心亂如麻,忙抱拳領命。
元林放下粥碗,沉吟道:“令西北麵何重建部眾,退兵到德州(就是現在的德州市陵城區),防備耶律屋質從永濟渠順著水路來攻打。”
“增派……”元林看了一眼郭威:“增派許州節度使史弘肇,立刻抽調一萬禁軍前往德州支援何重建。”
“他二人坐鎮德州,如果耶律屋質依舊順著永濟渠攻破德州,那就提頭來見。”
“令北麵邢州史匡威發戰書往耶律阮處,重新用當年的景延廣‘晉朝有十萬橫磨劍’舊話,做出我軍要全軍北上鎮州,和契丹主耶律阮於鎮州決一死戰的跡象來。”
眾人聞言,很是錯愕,就是郭威都忍不住問了一句:
“二弟,我們現在不北上鎮州和耶律阮決一雌雄嗎?”
元林盯著掛在牆上的輿圖道:“大哥,我們不去鎮州,我們去滄州。”
“現在我們走水路,直奔德州,奇襲滄州,到時候順著滄州北上,打契丹人一個措手不及!”
符彥卿立刻贊同道:“這辦法好啊!”
太子劉承訓也贊同道:“這樣的話,我們可以走水路運送大軍糧草,可比走陸路運輸快得多!”
元林不語,隻是大口吃粥,因為這個做出要進攻鎮州,但實際上走滄州北伐的路線,是原本歷史上郭榮乾過的。
契丹人也確實是被郭榮打的措手不及。
正常情況下,都是攻鎮州、定州、易州這條路線的。
“好了,沒什麼要補充的了,史弘肇先領一萬大軍出發,讓何重建做出加固德州城防的樣子,怎麼迷惑敵人我不管,除了我本部的兩千大雪龍騎外,抽調各鎮節度使的騎兵,我要六千精銳,一人三馬,全部交給天雄軍節度使趙弘殷,隨我繞路奇襲滄州。”
元林站起身來,用筷子戳了一下牆上地圖上的滄州兩個字。
“我們從魏州出發,往東邊走,避開契丹的斥候,然後過東邊的博州(山東聊城)、齊州(山東濟南)、順著棣州(濱州市惠民縣)渡過黃河,而後兵鋒直轉北上,直插滄州——七天後,我要踩著耶律屋質的頭,收復滄州!”
但實際上,這條路大概有五百多裡,按照這個時代精銳騎兵一人雙馬的情況計算,每天可以走八十到一百裡。
元林約定的七天,還算上了過棣州,也就是後世的惠民縣這個地方渡過黃河可能耽擱的時間。
但就算是這樣,也足夠了!
六千人,就能要了耶律屋質的老命!
屋內,極度的安靜。
劉承訓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秦王,你纔是這次行軍的主帥,這麼做會不會……太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