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櫃一看是來找自己借貸的,不知為何,忽然感覺這種畫麵似曾相識?
“大人,這不是說笑了……”
老掌櫃的下意識想拒絕。
這倒不是大分錢莊從良,不做借貸了。
而是因為先前借貸給了兩個官員,一個是正四品的右僉都禦史,另一個是正七品的禦史,和眼前這人一樣。
結果呢,沒過幾天,這兩個官員全部都死了,甚至前一個兒,還被滅了九族,大分錢莊完全就虧了這筆生意。
“怎麼?你錢莊開著門,不做生意?還是說,本官這房契有問題?”
元林把眼一抬,這封建官僚的姿態拿捏得十足!
掌櫃的一看,心裏一慌,忙陪笑道:“大人說笑了,這當然好說,好說……後邊的,都死了嗎?還不上香茶!”
這正七品官員和正四品官員的待遇差別,你別說還真挺大。
之前頂著正四品的左僉都禦史頭銜過來,這掌櫃的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樣小心伺候著。
元林搖搖頭,端起茶來,吹了一口,輕輕一抿,“掌櫃的,明人不說暗話,五分利,加上砍頭息,我實際能到手多少?”
“這……”掌櫃的沒想到這官爺居然如此門清兒,遲疑了片刻後,摸了摸邊上的算盤,手裏劈裡啪啦的撥動算珠,嘴上也語氣討好道:
“官爺稍候,小的算一算……”
約莫半盞茶喝完,那掌櫃的臉上帶著苦笑:“官爺,一百八十兩……”
“一百八十兩?”元林眉頭皺了皺:“我分明估算過,這應該是二百兩銀子才對啊!”
大分錢莊莫不是被自己前兩個馬甲薅羊毛,弄得保守了?
可不能這樣啊!
你們大分錢莊可是附近街巷最卑鄙無恥下流齷齪冷血無情,專門坑人的錢莊。
你們要是保守了。
我還怎麼進步啊?
“官爺,真是沒辦法,世道艱難,今個不知怎麼的,裡正拿著黃冊過來點了名,但凡黃冊到了,那肯定是要交錢了。”
元林聽著這話,有點驚訝,自己這邊剛從朝會下來,裡正就已經拿著黃冊過來點名了?
這個所謂的黃冊,就是洪武十四年定下來,專門登記人口和賦稅情況的本子。
與之相對應的,是魚鱗冊。
魚鱗冊負責記錄土地的情況。
所以,明朝的稅收,其實簡單來理解,可以理解為黃冊和魚鱗冊相輔相成,一個負責管人口,一個負責管土地。
黃冊出,則必定要收錢,隱約成為了百姓們的共識。
這麼說……
那個工作狂徒詹徽,其實還是有點東西的啊!
難怪老朱會稱讚此人為諸葛亮。
若是他人不是那麼刻薄、殘暴嗜殺……
“六分利呢?”元林眼睛一眯,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掌櫃的愕然一驚,壓低聲音道:“大人,這大明律規定的三分利息,已經超出太多……”
“大明律是大明律的事情,民間借貸本就高於其規定,你直接說能借貸多少?”
元林把臉一橫,茶杯放在桌子上,冷聲道:“本官乃是正七品的禦史,難道還會還不出來你這些錢嗎?”
“不敢!”掌櫃的額頭上立刻冒了汗珠,他重新敲了幾下算盤,苦笑道:“大人,扣除砍頭息外,到手不多不少,正好二百兩。”
“才二百兩?六分利息?”元林搖搖頭:“既然如此,那我還是去別……”
“大人且慢,是小人今個兒算了一整天的賬目,有些昏頭了,應該是二百二十兩銀子。”
“嗯!這還差不多。”元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笑著道:“契書拿來,這房契現在歸你了,可得給我收好了,到時候我還要贖回來的呢!”
掌櫃的點頭稱是,轉身取來了契書,看著元林簽上名字,按了手印後,這才讓跑堂將銀子取來。
這銀子都是十兩一錠的元寶,擺放在端盤中看著,個個喜人。
這次送的,依舊是牛皮錢囊!
別的不說,這大分錢莊心是黑了點,但服務還不錯哦!
回到家中,天色快要完全黑了。
元林吩咐路邊酒肆的小二,送了一桌酒菜到自己家中,吩咐第二天再來收拾,便自個兒瀟灑了起來。
喝著小酒,吃著肉,就差聽著曲兒了。
於是,元林自個兒哼了起來:
“花開又花謝花滿天,是你忽隱又忽現,朝朝又暮暮朝朝暮間,卻看透了你的臉……”
“喔!這糖醋魚做的不錯!”
“這爆炒腰花火候好,又嫩又爽口!”
“這缽缽雞也不錯,一塊錢絕對買不到一串的那種。”
“……”
元林吃飽喝足——也不敢喝的太多,怕睡過頭。
大半夜的,他還要去挖韓宜可的牆腳,確認一下上次藏在牆腳下的東西還在不在。
如果在,從大分錢莊借貸出來,用不掉的錢,就繼續藏在老韓家的牆腳下。
如果沒在,伴隨著自己的馬甲重新整理而被重新整理掉了的話,那就及時享樂!
老朱不是不準人去教坊司嗎?
嘿!
老子去定了!
老朱也管不住!
“咚咚咚——”
忽然的敲門聲,讓元林從去教坊司開開眼界、見見世麵的計劃中回過神來。
“誰啊?”
元林放下筷子,好奇地問道。
係統可不會給他安排什麼親戚的。
不然,這滅九族、滅十族的時候,不就給別人帶來無妄之災了?
“王聽楓,是我啊——”
韓宜可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疲憊。
“這就來!”
元林急忙起身開了門,邊看著門外的韓宜可挑著燈籠,在打哈欠。
“老韓啊,你這睡的挺早啊?”
元林笑著道:“來,你我坐下喝一杯!”
“不不,不了……”韓宜可打著哈欠道:“王大人,剛剛都察院下發訊息過來,說是要去幫著戶部那邊覈算大軍撥調錢糧排程的問題。”
“嗯?”元林聽著這話,感覺自己小腦萎縮了,“戶部的事情,我們都察院的去摻和做什麼?”
“你忘記了,我們的左都禦史,現在兼任戶部尚書啊!”
韓宜可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王大人,咱們一塊兒結伴走吧!”
“不去。”元林搖頭。
“不去?”韓宜可瞬間精神了一下:“怎麼敢不去呢?這要是不去,那詹扒皮指不定給你穿什麼小鞋呢?”
“哈哈哈……”元林笑著拍了拍韓宜可的肩膀:“老韓呀,你就放心吧!”
說完這話,元林便轉身關了門。
韓宜可睡意完全散去,看著麵前緊閉的房門,忍不住又敲了敲:“王大人,真不去啊?”
“不去,要去就讓詹徽他娘去!如果詹徽問起來,你就把我的原話轉告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