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陣如林,旌旗如雲。
天色陰沉,大軍黑雲壓城!
唐朝時候的李賀有詩雲“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元林此時身披明光鎧,手提長陌刀,昂揚縱馬往前走去,赫然明白這兩句詩竟然是實寫,毫無半點誇張的成分在其中。
從此處遠眺樓門,隔著數重土堡壘,上邊兵甲林立、旗幟遮空,密密麻麻的人影,配合著簡陋修建的土堡壘,儼然像一個個外翻裸露、蓬鬆的紅土螞蟻窩。
那些個站在土堡壘上,持槍搭弓的兵士,便如同螞蟻一般密集。
杜重威是真的不知兵嗎?
這種土堡壘,能拖住自己的腳步嗎?
投石車猛砸幾輪,就能造成不小的傷亡,這到底是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
你在外邊修兩個耳城,效果也比這個好啊!
元林當然不清楚,杜重威是病急亂投醫,聽了麻答的建議,發動城外的百姓搞的這種玩意兒。
這本身是草原上用來阻撓騎兵整齊劃一沖陣用的,效果當然不錯了。
可是,杜重威一個漢人將領,卻聽從一個草原將領指揮守城,也不知道他腦子到底是被驢踢了,還是真的就是個繡花枕頭,先靠大舅子石敬瑭、後靠石重貴,纔得到如今的地位。
亦或者,隻是單純的聽到馮臨川這瘋子帶兵來攻打自己,就已經嚇得六神無主了。
元林目光掃過身邊的三位節度使,又看了看身後身前黑壓壓的一大片的將官們,最前方的是槍盾兵,往後纔是各種攻城器械。
高聳的井闌宛若一個個巨人般威視著前方的土堡壘和後方的門樓、城牆。
“念!”
元林振臂一揮,討賊檄文可不能白費了。
“嘩啦啦——”
軍陣如林,五百特意從軍中挑選的大嗓門壯漢陣列往前,然後齊聲誦念起來了:
“為大漢討國賊杜重威檄文!”
如此場景,兩軍陣列都寂靜無聲,樓門上方,杜重威甚至伸長了脖子,臉色難看至極。
自己這邊剛稱帝,你就給朕來一個討賊檄文!
殺人還要誅心的嗎?
更過分的是,這五百大嗓門的壯漢,就跟卡帶了一樣,“為大漢討國賊杜重威”這個標題,愣是重複了足足十遍有餘!
杜重威整個人在樓門上,直接被乾到了紅溫狀態。
好在麻答在邊上勸說道:“不過是些許鼓動人心的小手段了,他還能罵倒了城牆不成?”
“大方些,聽他能罵出個什麼花樣來!”麻答滿不在乎道。
實際上這邊不可能主動派兵出城去和馮臨川打,麻答完全把這個當做了激將法來看。
麻答昂揚著脖頸,意氣風發,指點江山:“想憑此激我出城?臨川小兒,謂我不知兵法嗎?”
杜重威更氣了!
這罵的是你嗎?
啊?
這罵的是你嗎?
昂?
這罵的分明還是朕啊!
隻不過……忍了!
忍不了也要忍!
“重威逆賊,世受天恩,手握兵符,位列封疆。不思效死,反覆無常,十罪昭彰,天地沸揚!
一罪畏敵屯疆:胡騎叩關,滹沱水漲;坐擁勁旅,閉壘深藏;不發一矢,坐失金湯。
二罪密款豺狼:暗遣親隨,夜送降章;貪求偽爵,屈膝穹蒼;賣主求榮,廉恥俱亡。
三罪坐斃忠良:王清血戰,奪橋斷吭;叩營乞援,鐵鎖封牆;兩千義士,盡葬寒江。
四罪脅眾歸降:揮刃逼卒,解甲拋槍;十萬勁旅,一朝蒙殃;長城自毀,國無超綱。
五罪獻京覆邦:開門納寇,汴洛丘荒;宗廟焚毀,乘輿飄颺;漢家帝業,付與犬羊。
六罪縱虜屠鄉:聽任焚掠,野積膏肓;婦孺受戮,老弱流亡;萬裡中原,遍地痍瘡。
七罪饕餉肥囊:軍糧入私,士卒枵腸;臨難攜貲,棄眾倉皇;冷血如鐵,甚於虎狼。
八罪欺君誑上:匿敗報捷,矯詔欺罔;貽誤軍機,國步更蹌;朝野蒙塵,禍起蕭牆。
九罪背刺同行:構陷良將,排擠忠良;唯利是圖,朋比為殃;義字拋盡,利鎖名韁。
十罪遺禍無疆:叛跡昭然,貽臭萬年;中原沉淪,萬姓遭殃;千秋罵名,永刻刑章!
凡此十罪,人神共憤,天當誅、地當滅!”
“凡此十罪,人神共憤,天當誅、地當滅!”
“凡此十罪,人神共憤,天當誅、地當滅!”
樓門上,杜重威聽著這檄文,暴怒如雷,衝著外邊大罵道:“一派胡言!簡直一派胡言!”
然而,就當所有人……包括杜重威自己都以為檄文罵完了的時候,那五百嗓門嘹亮的軍卒,忽然又齊聲大罵起來:
“杜重威!我日你仙人!你這個畜牲不如的東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傳秦王令,發兵攻城!殺——殺——殺——”
有道是重威大意失仙人,秦王智勇破賊城。
元林振臂一揮:“諸君,且隨我沖陣殺敵!殺——”
“殺——”
元林一馬當先往前衝殺而去,後邊的將士們立刻奮爭往前。
符彥卿、何重建、史匡威三人,亦同樣帶隊衝鋒。
城外的軍心士氣,可以說是瞬間暴漲到了極致!
樓門上,杜重威喝罵不止,似乎忘記了現在是兩家交戰,生死存亡的時刻一般。
一旁的麻答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了一兩句後,杜重威這才停了下來。
“漢軍……為何會變得這麼強大!”契丹使臣耶律斡魯禮在大軍後邊看著,頓時感覺頭皮發麻,情不自禁地說了一句。
劉承祐就在他身邊,聽到這話後忍不住譏諷道:“我說,你是不是忘記了?當初少帝石重貴前兩次北伐,把你們先主耶律德光打成啥樣了?”
“我記著第二次北伐,要不是你們先主耶律德光的駱駝跑得快,早就成為少帝石重貴的階下囚了,我漢軍什麼時候弱過?”
看著契丹使臣耶律斡魯禮臉上露出尷尬的神情,劉承祐斜睨著道:“你們契丹人是不是忘記了,以前怎麼被唐軍按在地上揍的?”
耶律斡魯禮表情更加尷尬,劉承祐卻好似不知進退一般,接著奚落道:“當年麵對大唐,你們都被打的跪在地上喊爹爹了,真是石敬瑭認爹,給了你們契丹人勇氣啊?”
劉承祐指著樓門上罵道:“若不是杜重威這個狗賊當初在滹沱河舉兵叛亂,而是在王清將軍拿下中渡橋後,把大軍壓過去,你覺得你們契丹人很能打?不早就被滅了!”
劉承祐說著這話,還嫌棄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道:“用我姐夫的話來說,你們契丹不過就是一群小癟三!”
“中原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今日,給我睜開眼看好了,讓你見識見識,我姐夫纔是無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