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在我預料之中，隻是不知，戰果如何？”
元林神色平靜地問道。
郭榮頗感遺憾道：“各路節度使兵馬一開始打的好好的，可是後來為了爭奪契丹人的戰馬，亂了陣型，否則的話這十萬契丹人隻怕都要埋骨城外。”
“約莫斬殺了三萬餘人，我們這邊生擒了八千人，其他節度使那邊暫且不清楚，但我爹說，契丹應該逃走了四五萬人。”
元林笑了笑：“沒人說追擊嗎？”
郭榮搖頭，感慨著嘆了一口氣：“此刻中原無主，各個節度使全仗著手中兵馬，還有彼此之間的個人威信達成了暫時的和平。”
“追擊？萬一追擊遭遇契丹人拚死抵抗，折損了兵馬，令自身實力折損，豈不是反而為他人做嫁衣了呢？”
元林感嘆道：“昔年魏武帝有詩雲：‘初期會盟津，乃心在鹹陽；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說得可不就是今日之事乎？”
郭榮聞言，神色震撼，忍不住倒吸了好幾口涼氣：“大人，您認為今日之事，如昔年漢末？”
“郭老弟，歷史隻會不斷地重複，強漢滅亡的時候，天下各路諸侯紛爭不斷，比之於如今大唐滅亡後，各路諸侯紛爭不斷，有何區別？”
“秦失其鹿，天下逐之、漢失其鹿、天下逐之，到如今而來，是否也可以說一句‘唐失其鹿，天下逐之’呢？”
“今日聽大人一番言論，勝讀十年詩書啊！”郭榮感慨萬千。
元林笑了笑道：“你我之間，休說這些文人間阿諛奉承的話，你來找我，也另有其它的事情吧？”
“大人所言不錯！”郭榮臉上閃過一抹尷尬笑容，“大人，我爹讓我請你過去……”
“你我都是生死與共過的人了，我就和你明說了，此番發兵來攻契丹人的，兵力最多，力量最強的人，當屬於北平王。”
“但是另外還有三位節度使，也就是雄武軍節度使何重建、彰義軍節度使史匡威、武寧軍節度使符彥卿。”
“他們四位可都知道是你帶兵殺入皇城中，斬了耶律德光的，所以肯定會拉攏大人你的。”
元林聞言，摸了摸下巴，忽而將目光看向了郭榮身後。
郭榮回頭一看，一個年輕小將帶著兩個文人模樣的官吏，抬著一堆名冊走來。
“馮大哥，名冊統計好了，整編入軍的一共有一萬五千人！”
一萬五千人！
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郭榮眼角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可曾算上河東軍？”元林隨後拿起一本冊子翻看了起來。
“這倒不曾。”趙匡胤看了看邊上滿臉吃驚的郭榮，笑著道：“郭大哥，這主要是禁軍居多，倒不奇怪。”
郭榮點了點頭，忙看向元林道：“大人，不知您的想法是——”
“關鍵時候，若無你父借兵於我，我如何能完成此等壯舉？你隻需要回報王上，說我乃是郭威將軍麾下一員部將便是。”
郭榮聞言，臉上滿是激動，站直身體，衝著元林抱拳一禮，便匆匆離去。
元林這麼給麵子，他自然要跑回去，告訴自己的老爹郭威，請示北平王劉知遠，該給人傢什麼樣的待遇纔是。
“馮大哥，這……”趙匡胤似乎想說什麼。
“你別忘了，郭威升我做振威將軍呢！”元林頗不在乎道：“趙老弟，我們這一支新拉起來的隊伍裡，我想讓你爹帶著他的老兄弟們來做我的部將，不知你爹和他的老兄弟們，都是什麼看法？”
趙匡胤如何看不出來，這是元林有意在提拔自己父親，忙激動道：
“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說完這話，趙匡胤聲音壓低了道：“馮大哥，你我都是生死之交，我也就把話說開了，你現在手中握著一萬五千人，憑藉你昨天晚上砍了耶律德光的勢頭，這些人都服你！”
“而城外那些節度使們，說不定心中都怕你，你完全可以藉此機會，和他們平起平坐，又何必去郭威手底下做事？”
一兩萬兵馬，便可在這亂世中稱霸一方了。
成為節度使也是有著相當可能的。
隻不過嘛……
“小趙，你年紀還小，否則的話，做我副將的人選就是你了。”
趙匡胤神色肅然。
元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要做的事情，是結束這個亂世——先前我和郭榮說道，魏武帝曹操的詩，‘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如今這亂世，和東漢末年的亂世，何嘗不是一樣的呢？”
趙匡胤感慨道：“兄長，你覺得外邊那些節度使中，有誰能成為再統一時之主人。”
元林笑著回頭，盯著趙匡胤，臉上滿是腹黑的笑容。
“兄長，可別亂搞啊！”趙匡胤連忙擺手。
“看著吧，你現在不信，將來回信的，小趙，我手底下這支軍隊，名義上讓你爹和你爹的老兄弟們，來做我的部將，實則是為你將來起勢做準備的。”
“兄長——”
趙匡胤聲音不擴音高了幾分。
元林伸手摸了摸趙匡胤的頭：“小子！這番話你我在心中就行，莫要讓他人知道，免得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趙匡胤看著元林，那劇烈的情緒，讓他的嘴唇都忍不住輕輕顫抖。
他覺得胸膛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要把他整個人都燒著，燒得他氣血奔湧！
流淌在身體裏的血，好似都變成了沸騰的岩漿！
“哦，對了，大哥，我找了大夫……和我家是世交，仗打完了，你卸甲給大夫看看吧？”
趙匡胤回頭看向某個方向。
元林點頭道：“好，那就去我家中吧……”
走下城樓，元林遲疑了一會兒道：“小趙……”
“兄長，你是說派人去接嫂子吧？”趙匡胤笑著道：“不瞞你說，我已經派人去接了——”
“是我爹的主意，他說怕郭威那邊，挾持了嫂子。”
“那不至於，郭威算是個坦蕩的英雄。”元林下了皇城，看著趙匡胤為自己準備的新坐騎，忽而想到了什麼：
“之前那匹馬……”
趙匡胤道：“我讓人抬到後邊，把馬兒身上的箭鏃拔出來，清洗過後，深埋掉。”
“好……做得好……”元林點點頭，輕嘆一聲：“城外找一片竹林，把馬兒埋下去，若將來我死了，你也把我埋在那裏。”
“大哥說什麼胡話，你春秋鼎盛，必定是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
趙匡胤立刻昂揚道。
元林隻是翻身上馬，神秘一笑，卻不多說什麼。
你這小子，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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