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官爺體諒,小的感恩戴德!”
掌櫃的擦了擦臉上的冷汗,直起身來,扭頭朝著後堂喊道:
“後堂的,沒死的話,就給我奉茶到雅間上來!上極品香茶!時令鮮果!下茶水的精品點心,全部給我馬上送過來!”
幾乎是瞬間,就有人慌張地應了一聲。
“大人,您請上雅間說話!”
掌櫃的一臉討好笑容道。
“不用了。”元林敲了敲桌子:“咱這次來,不是為了公事,是自己的私事,這是我的房契,你看下。”
掌櫃的有點不明就裏,畢竟在他看來,一個四品大官兒肯定不可能來自己這錢莊貸款的吧?
認真展開看了看後,掌櫃的小心翼翼對摺了起來,還了回去,討好笑著道:“大人,這房契沒什麼問題。”
“甭遞迴來了,咱這會兒遇到大事了,要從你這裏借貸一筆錢,你就說,能借貸多少銀子?”
大分錢莊掌櫃的完全就沒想到,這位堂堂正四品的官兒,居然需要來找自己錢莊借貸?
“怎麼?別的人能借貸,本官就不能借貸了?”
元林把臉一沉。
掌櫃的緊張得額頭上不住冒汗:“不敢,大人說笑了……隻是這個地段的房價,不知大人可有瞭解呢?”
“自然是有過瞭解之後才來找你們這兒的。”元林淡淡道。
掌櫃的苦笑道:“大人,按照規矩,利息這塊兒……”
“大明律規定借貸不能超過三份利息,但是本官很清楚,民間借貸,其實都是五分六息,甚至還有六分利息的,你這邊按照最高能借貸給本官的錢算,本官遇到事兒了,需要錢擺平。”
掌櫃的隻覺得這番說辭,不知為何聽來有些耳熟,可礙於眼前這位可是一位正四品的大官兒,便不敢多想什麼,沉吟道:
“大人您看這樣可好?若是按照五分利息來算的話,那能借貸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
元林嘴角微翹,有點意思。
之前自己頂著郭永良的馬甲,最多隻能借貸二百兩銀子,這次頂著四品官的頭銜,就變成三百兩銀子了?
“五分利息?”
掌櫃的點頭:“是……一共分為三十六期付款,大人你光顧小店,就不算什麼砍頭息,不過這個地契,按照規矩,是要抵押在小店這裏的。”
元林沒著急點頭,而是抿著茶水,喝了幾口,這才慢悠悠地問道:“不能再加點了嗎?”
“這……大人見諒,著實是加不上去了!”
“五百兩?”元林問道。
掌櫃的幾乎要哭了,兩條腿發顫,隨時都會跪下去的樣子。
“那四百兩呢?”
“四百兩!這……大人,如果是四百兩的話,利息隻怕……”
元林無所謂道:“要漲多少?”
“六分……隻怕大人不能接受!”掌櫃的忙準備好一堆解釋的詞語。
元林卻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就這麼決定了,六分利息就六分利息,契書拿來。”
“小的這就給大人拿過來!”掌櫃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親自將契書拿了過來,然後又檢查了一遍,這才小心翼翼地移開了茶杯,放在了元林手邊,雙手捧著沾了墨汁的毛筆,遞給元林簽字。
元林是一點都不客氣,甚至看都沒看契書上寫了什麼,就龍飛鳳舞地落下自己的名字“竇平心”而後按上了手印。
“大人,這是銀子,可要送到府上?”
四百兩銀子分量可不輕,比上次多了一倍,分為兩個牛皮錢囊裝著。
元林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感覺,淡淡道:“不用了,這南京城的街道上,難不成還有誰敢從四品官手裏搶錢的麼?”
掌櫃的點頭哈腰道:“那是……自然不會有這種大膽包天的宵小之輩。”
“這些點心、水果,也給本官包起來,我帶走!”
元林指了指桌子上精美的水果點心道。
掌櫃的苦笑一聲,忙扭頭衝著邊上伺候的跑堂道:“還愣著幹嘛?快去取褡褳過來啊!”
所謂之褡褳,其實就是一個裝東西的布袋子,能挎在肩上,或者提在手裏,簡單理解就是明朝這個時代的手提袋、挎肩包這類的東西。
片刻工夫後,元林肩挎手提地離開了大分錢莊。
不知道為什麼,出門送元林的大分錢莊掌櫃,總覺得心裏毛毛的,好像有什麼非常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這畢竟是四品大員,自己肯定不能夠出錯的吧?”
掌櫃的心中自我安慰道,這種人想撈錢的話,那不是信手拈來?
隻是四百兩,又不是四千兩而已。
嗯!
對!
是這樣的。
回到家中,元林將銀子放下,隨便帶了一點錢,還有那些水果點心,便出了門。
永安巷。
元林走過人來人往的拱橋。
上次站在這裏看風景,還是風雪盈袖,如今放眼看去,天地一片生機。
下了橋。
香油坊依舊熱鬧。
嗅著瀰漫在空氣中的香油氣味,元林聽到了賣豆腐的吆喝聲。
再往裏邊走,元林來到了熟悉的房門前。
隻不過,小翠沒在家?
元林搖搖頭,也不知道怎麼的,自己就來到了這裏。
大概隻是想看看,歷經了上次的風波之後,小翠和秦家嫂子,是否都已經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轉入黑暗的狹窄逼仄巷子後,元林聽到了兩個女人說笑的聲音,以及——一個小孩兒讀書的聲音。
讀的文字是三字經,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元林聽出來了,這是秦家嫂子的大兒子。
“您是……”
看到有生人走了進來後,秦家嫂子站起身來,眼裏帶著一抹歉然和緊張:“這位爺,我們這裏不做生意了,讓您白跑一趟,實在是……”
“不是這個,我今個兒過來,是想看一下你們這邊有沒有什麼別的問題。”
元林看了一眼屋簷下坐在簡易書桌前擦著眼淚讀書的小孩兒,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失敬了,原來是官家來人了。”秦家嫂子急忙站起身來。
一邊上的小翠也帶著些許緊張——她現在幾乎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正常大明女子見到陌生人該有的樣子。
元林把手上提著的水果點心放下:“僅代表我個人來看一下……”
秦家嫂子進屋沏了茶,熱情招呼著元林坐下說話。
元林隨口問了一些事情後,忽而道:“聽人說,郭永良被淩遲後,你們這兒供奉了他的牌位?”
秦家嫂子和小翠立刻緊張了起來,今個兒莫不是遇上了錦衣衛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