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好似一記無形重鎚,狠狠地敲擊在眾人的心臟上。
石重貴臉色一僵,猛地上前幾步,抓住那禁軍將領的衣領子吼道:
“陛下呢!陛下呢!”
“鄭……鄭王……陛下和桑相公正在大殿內議事,雷火驟然而至,頃刻間宮殿化為一片火海,臣等……臣等無力營救啊!”
桑相公便是桑維翰,和馮道,還有其他的多位大臣,都位列宰相,受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一職。
原本這傢夥在歷史上,會在未來不久得罪檢校太尉兼侍中、宣武節度使、同平章事、判六軍諸衛事、授天雄軍節度使的大佬楊光遠被外調任職的。
結果,這傢夥還沒有混到得罪楊光遠這位大佬,就被元林自製的頂級硝酸鉀抬走了。
“鄭王,先救火!”杜重威麵色凝重地走上前來提醒了一句。
杜重威的妻子是石敬瑭的妹妹,也就是說,從血緣關係上來說,他是石重貴的姑父。
“是……是——”石重貴麵有驚恐之色難以掩去,忙道:“傳令下去,調運水車,所有人,立刻參與救火!”
劉知遠眼珠一轉,抱拳道:“鄭王,如今皇宮遭逢厄難,陛下生死不明,應當立刻調兵,封鎖京城,不要讓訊息走漏出去,以免地方上那些手握兵權的節度使聞之作亂!”
石重貴聞言,又是一驚,然後逐漸鎮定冷靜了下來:“將軍言之有理……”
不過,這次他沒有立刻下令,而是看向馮道,拱手道:“
“馮相公,有勞你以中樞名義,下發命令,排程兵馬封鎖京城!”
馮道聞言,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忙拱手施禮:“不敢,臣深受陛下大恩,值此危難之際,自當挺身而出。”
實際上,這話很奇怪。
馮道是文官,別說這會兒石敬瑭生死不明,就是石敬瑭活著的時候,他也沒這個資格調動禁軍的。
執掌禁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眼前鄭王的姑父杜重威!
不過,馮道這種老狐狸,卻聽出點別樣的意思!
如今石敬瑭死,那是一定的了。
皇帝死了,其實不是什麼大事兒——換一個不就行了,反正朝廷的班底還在呢!
可……誰做皇帝?
石敬瑭以前有不少的兒子,都成年了,可結果都在他背叛後唐的時候被殺死了。
而眼下,除了這個人在壯年,我尼瑪愛嬸子的嗣子石重貴外,還有誰呢?
這一點,原本的歷史上,也就是再過三年,石敬瑭死了後,馮道等眾多大臣,也是毫無意外地推舉了石重貴做晉國的第二任皇帝。
馮道轉身與杜重威一本正經地交涉了一番,杜重威立刻叫來一人,命令此人立刻調動兵馬,封鎖京城,自今以後,隻許進不許出!
大量宮廷禁軍被徵調起來滅火,可是由於火勢過大,愣是持續到了黃昏時分,方纔撲滅了大火。
石重貴臉色鐵青,帶著馮道、杜重威、劉知遠等重臣,在一片還在冒著煙的廢墟中,翻找著可能發現的屍身。
原本,這次爆炸是會留下硝煙氣味的,在軍中的將領必定是一下就能聞出來的。
可偏生爆炸之後的劇烈大火,外加上撲滅大火時候,造成的滾滾濃煙,一下就把這原本應該明朗的事情掩蓋了過去。
越是找尋,石重貴等人就越是心驚膽戰,無從知曉該如何是好。
“這邊……應該就是正殿了,外邊都是一些燒得焦黑的屍體,從鎧甲上看,就是護衛……”
劉知遠臉色鐵青,心中驚顫莫名,開什麼玩笑啊?
真是天罰?
這世上若有天罰,何至於如此多的人過那麼苦的日子啊?
杜重威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因為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那確實是天罰降臨,把皇帝石敬瑭劈得粉身碎骨——嗯,還有那個力主皇帝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的王八蛋桑維翰。
馮道故作不知、不聞、不見、不聽,依舊催促禁軍士兵快些搬開廢墟,尋找皇帝的屍身。
找來找去——眾人就找到半片胸甲。
石重貴、杜重威、劉知遠三人是石敬瑭最親近的人,三人都認出來了這破損的半片胸甲,就是皇帝石敬瑭本人的。
忽而,眾人身旁傳來一人慨然大喝的聲音:“諸位臣工,大家也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陛下和桑相公都已經遭逢厄難,是否是因為我大晉割讓燕雲十六州這等祖宗之地與外族,從而遭逢天罰尚待商榷,如今最不能等的,便是該由何人繼承大統,穩定我大晉江山?”
眾人聞言看去,微微一驚,說話這人乃是侍衛親軍都指揮使、遙領果州團練使、檢校太保、領夔州節度使、檢校太尉景延廣。
原本的歷史上,也正是景延廣和馮道力主石重貴在石敬瑭靈前即位的。
不曾想,雖然提前了三年,但是歷史依舊沒有多大改變,照樣是他主動帶頭站出來擁護石重貴。
馮道見狀,似乎並不意外的樣子,立刻伏地跪拜石重貴,口稱天子、呼喊萬歲。
大家都知道馮道人如其名,極其上道,可是沒想到這廝竟然如此上道。
杜重威見狀,也立刻跪下呼喊萬歲。
緊接著是劉知遠。
看到這幾位手握實權的大佬們都帶頭參拜新帝,其他的大臣們也立刻醒悟過來,再遲,那就等著被新帝記上小本本吧!
於是,尚未找到石敬瑭屍骨的石重貴,便在一片還冒著煙的廢墟中,接受了群臣的贊拜,如同其在原本的歷史上那樣,繼位成為了晉國的第二位皇帝。
隻不過,眾人不知道的是,他們到處尋找不到石敬瑭,然而石敬瑭卻就在他們腳下、甚至於燃燒的煙火裏頭。
“既然……新帝已經確立,那先帝之事,又該如何呢?”馮道立刻挑頭道。
石重貴真是太喜歡馮道了,難怪此人能得到父皇如此喜愛,這簡直就是自己的代言人嘛!
“不知丞相之意如何?”石重貴故作擔憂之色地看著馮道。
馮道立刻躬身道:“啟奏陛下,先帝屍骨既然無處尋找,臣下鬥膽建議,立衣冠塚,以完成葬禮喪事,如今眼下最為焦灼的,反而不是此事。”
石重貴順坡下驢:“朕年幼,得諸位股肱之臣,方纔繼承大寶,卻不知馮相公所言,是什麼事情。”
馮道低眉拱手,聲音沉沉,字字震耳:
“我大晉,是否延續先帝國策,接著割讓燕雲十六州與契丹媚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