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的話,讓蔣瓛深受震撼。
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這,這纔是真正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辦法嗎?
這一瞬間,他想了太多。
想到了為什麼陛下能一介布衣、提三尺劍,而斬獲天下?
想到了為什麼,胡惟庸、李善長這些人,最後都會落得那麼淒慘的下場。
這些人,如果不是那麼的貪戀權勢,將一顆心徹底放在為天下百姓的位置上,又怎麼會落得如此淒慘呢?
權勢權勢,多少冤魂啊!
太子府到了。
李景隆正在和朱標吃飯——朱標恢復得非常快,第三次換的葯很簡單,崖蜜和白及粉。
白及粉的作用就是生肌斂口,崖蜜嘛,就隻是讓白及粉附著在紗布上,好裹在彪子的後背上。
元林檢查了一下後背上的病,這恢復得太好了,隻怕傷疤都不會留下。
這個崖蜜可是真正好的崖蜜,絕對的純蜜無雜質,元林還給自己整了點泡水喝。
可別說,這種東西,在元林那個時代,想吃到真貨,可能性太低。
朱標飯後一杯淡茶,幾乎已經快要恢復到沒有生病之前的作息狀態了。
老朱是工作狂,兒子小朱也是一樣的工作狂。
據元林的不完整統計觀察,都能得出一個結論:老朱父子如果生在後世,絕對是能輕鬆卷死九九六強者的存在。
“有結果了?”朱標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無奈神情。
“你現在的狀態不錯,不至於看完這些東西後,忽然吐血暴斃,或者是惡疾再發。”元林把本子放在桌子上:“至於我說的,關於朱允熥的事情是否繼續,你可以再考慮下。”
朱標深吸一口氣,捏著本子,抬頭看著元林問道:“當初你說,等我的病好了,就告訴我你和我哪個妹子睡一塊兒了,我覺著這時候你還不說,是不是真不夠意思?我可是真的把你當作自己的好朋友了,你要這種事情還瞞著我,確實不夠朋友。”
元林撓了撓頭,尷尬一笑:“我怕我講了你不信啊!”
“你隻要不騙我,不管多離譜,我都信!”朱標伸長脖子看著元林。
李景隆給元林倒了茶,然後悄悄想溜出去,他覺得這種事情真的不是自己可以聽的。
九族啊九族,我是深深的愛著你們的!
國公算什麼?
自己可是半點功勞都沒有建立過。
左思齊這廝一句話下來,就有一個開國侯爵腦袋搬家。
自己的脖子並不會比那個開國侯爵硬多少。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說另外一個問題。”元林摸了摸筆尖。
朱標陰陽怪氣地笑了笑。
元林保證道:“我發誓,我絕對沒騙你,騙你我他麼是狗!”
朱標愕然,呸了一聲:“不至於發這麼毒的誓言吧?你說,多離譜,我都信!”
元林乾笑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麼敢把自己的九族賭上,來救你嗎?”
“難道不是因為你醫術精湛?”朱標奇怪道。
邊上的蔣瓛大概是因為秘密聽得太多,已經有點麻木了,畢竟左思齊這位爺,連陛下都敢“老朱老朱”的叫,還有什麼可怕的?
總而言之,恐怖閾值已經被拔高的太多,就這?和公主私通,這都不算個啥事兒。
要是和太子爺私通……
這這這……
蔣瓛還真是有點害怕的感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思想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抽象,大概率隻能歸類為這段時間遭受的刺激太多了,人都變態了。
元林搖頭:“太醫院的人,醫術比我高的多了去了,我之所以敢來,並非是不愛我的九族,相反我和所有的臣子一樣,非常熱愛我的九族。”
元林心中覺著,愛自己也是愛啊!
這個世界有哪個人能拒絕好好的愛自己呢?
所以,這話也不算騙人吧?
“那……”朱標點頭,沒把心裏關於太醫院的那些不滿說出來,隻是用眼神示意元林繼續說。
元林道:“有一日,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成為了唐朝的一個禦史,喚作盧湛清……”
唐朝副本的事情,元林一點也不保留地講給了朱標聽。
朱標和蔣瓛聽得one愣one愣的。
“我的意思,不是說我是個寫小說的,我的意思是說,我發現歷史是可以改變的,所以我就來了,然後你活了。”
“所以……”朱標撓著頭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睡了的公主,指的是歷史上那位大名鼎鼎的義成公主,不是我的某個妹妹?”
“瞧你!”元林不屑道:“彪子,咱就說一句實話吧,大明朝的駙馬,狗都不做!”
明朝駙馬和公主命為夫妻,實際上淒慘到夫妻二人想見一麵,都需要經過反覆的手續,然後經過公主身邊的女官的同意。
簡單來說,怎麼同意?
給這個女官送錢!
離譜到這種程度,見自己的老婆老公,都得另外一個人同意,還要送錢。
更抽象的是,公主要是在駙馬之前死了,所有的財產要收回的,沒聽錯是要收回的。
駙馬還不能再娶,不然真會掉腦袋。
這對於某些想少奮鬥二十年的人來說,簡直就是致命打擊!
朱標對此,好像也沒話說。
蔣瓛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卻又悄悄露出一點縫兒來,聽都聽了,那不聽完,真是腦袋掉了都會後悔的啊!
“齊王妃楊氏,還有義成公主,都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憶。”元林很認真地點頭回味著。
朱標抿了下嘴唇,尷尬地笑著道:“說實話,這麼些天,我感覺病好了,我也開始想女人了。”
“哈哈哈……”
屋子裏一下充滿了愉快的笑聲。
“你真的相信了?”元林遲疑了一下。
朱標點頭道:“你救了我的命,你救了大明朝,所以不管你說的這個故事多麼離譜,我也相信你確實沒有騙我。”
他拿起蔣瓛寫的本子,深吸一口氣:“所以,不管這結果如何,我現在都打算認真麵對他。”
“至於我先前和你約定的,讓允熥去做的事情,自然也照舊不變。”
開啟本子,屋子裏靜得可怕。
隻有元林時不時喝茶的聲音。
偶爾還有李景隆趴在門外,悄悄伸進狗頭來窺視的猥瑣樣子。
元林真不懂,朱允炆是咋想的,讓這樣一個人帶領幾十萬大軍和四叔朱棣乾仗的。
你瞧瞧他,尖嘴猴腮,哪裏有半點大明戰神李文忠的樣子啊?
“好一個呂氏——”朱標咬咬牙,接著往下看。
似乎是看到了朱允熥的那部分記載,朱標忍不住擦了擦眼淚。
可當看到朱允炆的那部分記載的時候,他卻忍不住搖著頭,淡淡地笑了幾聲。
“焚了。”
朱標遞給邊上的蔣瓛。
蔣瓛立刻應聲去燒毀。
“彪子,如果有什麼不開心的,不如直接說出來吧?”元林乾咳一聲。
“沒什麼。”朱標輕嘆道:“左思齊,戲文裏邊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寫話本故事的人,又不是帝王家的人,他們怎麼知道帝王家的人,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
這話給元林問不會,他甚至有了一種當初給扶蘇整狠活兒的時候,扶蘇反問的那一句“如果一個帝國因為一個人的存在而存在,又因為一個人的死亡而滅亡,那老師你考慮過,這種情況他是正常的嗎?”的感覺。
你瞧,這些太子們,有時候也是能做個哲學家的嘛!
隨後,朱標看著元林,一字一頓道:
“我覺著允炆適合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