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洪武皇帝啊！
元林嘴角上翹，但還是把蔣瓛記錄的事情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既然是公平公正的選擇，那就絕對不允許蔣瓛在這個時候給誰上眼藥。
再說了，要上的話，那也是自己上啊，哪裏輪得到你蔣瓛來做這件事情呢？
“還行……”元林把本子遞給了朱元璋：“不是我說你，老朱，你把邊上的人都嚇壞了，就算是秉公執法的人，也會害怕日後他方勢力死灰復燃，從而危害到子孫後代。”
朱元璋有點意外，內心湧現出一抹可笑的情緒。
“坐在這個位置上，如果還擔心子孫後代被人報復的話，那不顯得更可笑了？”
朱元璋搖搖頭：“說真的，咱覺得你和其他的那些官員們不一樣，你是真的敢說真話，你也是咱這些年見過的，真不怕死的人！”
“倒不是不怕死。”元林搖頭道：“我怕死的毫無作用，大丈夫死，當如太史公司馬遷所言，重於泰山！當為百姓而死！”
元林喝了一口參茶，感慨道：“官員之死，當為生民而死，為正義而死，而非為了官爵高低，更非為了爭權奪利，那般死，何止是死得不值，簡直就是死的窩囊！應當釘在恥辱柱上一萬年！”
“好！說的好呀！”朱元璋感嘆道：“這天下，若你這般官員多一些，天下百姓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元林笑而不語，隻是做了一個讓朱元璋快些看本子的動作。
朱元璋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展開本子看了起來。
隻是，從始至終，朱元璋的神色都很平靜，元林都做好了聽係統提示音的準備，看看老朱的怒氣值能飆升到多少的地步。
結果……沒生氣啊？
不是，你這氣性這麼大，居然沒生氣？
“你好像很想看到咱怒火滔天的樣子？”朱元璋順著元林的眼神，帶著幾分鬱悶的口吻反問道。
“哪能……”元林乾笑一聲，“好吧，我承認，我以為我馬上就要看到血流成河，人頭滾滾的場麵了。”
“唉——”朱元璋嘆了一口氣：“世間之事，當真難說，若標兒真出了意外，允炆和允熥這兩個孩子——”
他的手指頭戳了戳放在禦案上的本子：“咱還真得隻能選允炆。”
“那標總現在沒出問題，生龍活虎的，陛下要選誰？”元林好奇地問道。
“選誰？”朱元璋怪笑了一聲：“咱為什麼要操這個心？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呂氏是什麼人，那就讓標兒去操心便是，咱認為標兒會選出合適的人。”
朱元璋站起身來，斜睨了元林一眼：“說來挺奇怪，洪武一朝死的禦史夠多了，有人敢站在奉天殿外，點著咱的名字朱重八罵，讓我誅他十族的。”
“也有人，敢力抗權臣，最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兒，一頭撞死在大殿上的。”
“更有人，能站出來臨危受命，扛起大旗，為無辜百姓聲張正義的！”
“還有人，能見微知著，在所有朝臣都裝傻充愣的時候，站出來打破寧靜，為一個普普通通軍戶未亡人主持正義的。”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禦史……”
元林放下參茶，動容地看向朱元璋，“陛下……陛下都記得這些人？”
“如何不記得？”朱元璋凝視著元林：“左思齊，咱覺得，你身上和這些人，有一股一模一樣的氣質！”
元林立刻擺手道：“陛下別開玩笑，我可是深深地愛著我的九族，哪怕你加錢也沒用的！”
朱元璋笑了笑：“左思齊，標兒很看重你，咱直說一句話！”
“陛下請講！”
朱元璋道：“你左思齊能走到如今這個位置，也稱得上是刀槍裡滾出來的！咱就一句話，精神點，別丟份兒！太子爺還在等著你呢，去吧！”
元林拿著冊子離開了大殿，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森然巍峨的宮殿。
這開什麼玩笑？
你們把我的詞兒都說了，那我說什麼？
這可真是的！
“大人？”蔣瓛已經備好馬車。
元林上了馬車，看著一副點頭哈腰樣子的蔣瓛，無語一笑：“怎麼？你也讓李景隆傳染了？”
“哪能啊，國公爺那套，我怎麼學得會呢？”蔣瓛笑嗬嗬道。
“行了，你的事情我已經告訴陛下了，陛下沒追究，而且已經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了。”
這淡淡的一句話，卻讓蔣瓛整個人瞬間體會到了螺旋昇天和直墜九幽，然後又恢復如初，感嘆九族猶在的感覺，真是人間第一美。
隻不過下一刻，蔣瓛好似瞬間意識到了什麼，急忙跪下磕頭道：
“下官叩謝大人相助之恩，自今以後，再也不敢肆意妄為，大人之恩情，下官記一輩子！”
蔣瓛也是人精，更加清楚朱元璋遇到這種事情會怎麼做！
那絕對是眼前這人為自己求情了！
同樣，也絕對隻有眼前這人，纔可能，纔有那個資格，為自己求情。
元林是真的沒想到，蔣瓛這廝，竟然如此上道，活該你小子權傾朝野！
“人有私心不可怕，沒有私心，那不就成聖人了？”元林伸手攙扶起來蔣瓛。
“有私心，才能使人進步。”
“貪錢戀財，以正當手段謀取，亦不失為大丈夫。”
“蔣瓛，你身居高位，權傾朝野，為陛下所器重，日後當多為最底層的百姓謀福。”
元林把蔣瓛攙扶起來，坐在馬車裏感慨道：“那日我在酒館外，處決了十三個倭奴，百姓們擁戴錦衣衛的樣子，想必你也聽說了吧？”
蔣瓛身軀一震，點頭道：“大人，屬下自是聽說了的，回來向我述職的千戶說著百姓們不怕他們，擁戴他們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蔣瓛，你如今身居高位，為陛下掌中刀，比之有漢一朝的張湯亦不為過，然而張湯不得善終，你可有全身而退之法？”
蔣瓛聞言，又要在馬車裏給元林跪下。
元林笑了笑，拉住了他的手腕：“蔣瓛，我就給你說一句很簡單的話，你隻要能參悟透了這句話，你就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天下之間，任何人也休想動你分毫！”
蔣瓛流著淚，看著元林：“左公之言，蔣瓛永遠記在心中！”
“記好了。”元林鬆開了蔣瓛的手，掀開些許車簾，看著外邊瓢潑似的暴雨，聲音沉鬱悲壯，但卻又透露著一股雄渾大氣之感。
“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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