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太子的兒子，哪怕不是嫡子，我也會是一個囂張跋扈的人——畢竟，我都是太孫了，我不跋扈誰跋扈？
那難道不是對不起我爹，對不起我爺他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造反嗎？
老話不都說，老子吃苦兒享福。
身為皇帝的親孫、太子的兒子，我享享福怎麼了？
嗯？
請問怎麼了？
這是元林在推門進去之前，腦子裏蹦出來的念頭。
可是，當他推門走進去後，肺都要炸了！
“你就穿這個？”
元林伸手摸著朱允熥身上的衣服。
朱允熥看著元林，眼淚都快出來了——委屈的，不是嚇的。
然後，朱允熥咬咬牙，把衣服脫下來：“我……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我聽著人說，皇爺爺隨時都會召見我，別罵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穿就好了！”
“我不想讓父親失望，母妃說，父親喜歡節儉的孩子，我……我真的隻是聽人說，隨時都會被皇爺爺召見，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左禦史，您能不能不要因為這件事情參奏我啊？”
元林嘴角微微一抽，看了一眼朱允熥脫下後，拿在手中，那一套呂氏養的狗都不穿的外裳。
彪子，你兒子活成這樣，你真的可以去死了——咱這次站在呂氏那邊。
民間的老話說的真好啊！
寧死當官的爹，別死叫花子的娘。
“沒什麼，你穿上，外邊下雨了，天涼。”元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一些。
“孩子，你知道你為什麼被皇上關在這裏嗎？”
朱允熥臉上流露出驚恐之色：“我……我知道，我父親病了，皇爺爺怕奸人趁機謀害我。”
元林無奈了：“這是誰和你說的話？”
“沒人和我說的，我自己想的，我……我……”朱允熥著急起來：“左禦史，我是想錯了嗎？”
元林擺擺手道：“你別怕，我現在過來，是想告訴你，你父王已經殯天，你要來做我大明的儲君。”
“父親……父親……父親……”朱允熥聽到這話後，滿臉悲痛之色，忽然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痛苦地說道：
“兒不能親自侍奉病榻前，致使父親撒手人寰，兒……兒當真不配為人子……兒……”
“咳咳——”
朱允熥忽而感覺心口一陣劇痛襲來，呼吸不順，緊接著眼前一黑，身體一軟，頓時就要仰麵倒在地上。
“操——”
元林爆了一句粗口，一個箭步上前，立刻扶住了朱允熥，把這半大小子給抱著放在床上，立刻給掐人中，方纔緩過神來。
“朱允熥，你小子……”元林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演的嘛？
不像啊！
元林自詡這點眼力勁兒，還是有的嘛！
朱允熥醒來後，一個勁兒地哭，元林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不足以繼承大統啊！
這個孩子，懦弱無能的性格已經確定下來了。
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血氣方剛，動不動就敢砍人的年齡，你身為太子的兒子，皇帝的親孫，結果就這？
哎——難怪原本的歷史上，老朱也會選擇朱允炆這個小王八蛋，實在是你朱允熥太差了。
不過，是個好兒子！
“逗你玩兒的呢！”元林無奈道：“太子的病要好了，他故意讓我來試試你，可有孝心！”
聽到這話後，朱允熥的悲傷就像是被快刀瞬間斬斷，當真給人一種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感覺。
他立刻從床上坐起來，震驚地詢問元林此事是否當真，聽著元林說當真後，朱允熥便開始自責起來。
“一定是我平日裏表現得不夠好，不夠聽父親的話，所以父親這次病癒之後，才會覺著是我不孝順，不將他的安危放在心上，故而讓左禦史來試一試我是否有孝心。”
“真的，我真該死，我怎麼可以讓父親這樣想我呢？一定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
“我要反思，我要三省吾身……不不不，六省……”
“一定是我做的不夠好，父親，父親……”
“……”
元林看著不斷低著頭碎碎唸的朱允熥，表情很複雜——廢了，這孩子真的廢了。
“好了，朱允熥，你給我支棱起來！”元林咬咬牙，打斷了朱允熥的小聲碎碎念。
他隻是聲音提高了一點而已，朱允熥就嚇了一跳，吃驚地看著元林。
元林有點不好意思，讓他罵老朱、小朱，那給這兩活兒氣得吐血，他都要噴顏色不正，吐的姿勢不夠帥。
可麵對朱允熥這傢夥……他真感覺是在欺負人。
“朱允熥，你父王說，讓你精神點，別丟份兒，你可是他最看重的兒子！”
“父親……是這麼說的嗎？那一定是我平時看著太不努力了，才會讓父親覺得我不精神，我給他丟人了，我……”
碎碎念又來了……
“好了，你別說話，你現在聽我說……”元林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
不過好在……這人聽話。
聽話是個非常大的優點，尤其是在其本身能力不高的情況下。
“你聽好了，幾日後，會有人給你送東西過來，到時候，你先這樣……然後再這樣……這般這般之後，你就那般那般……”
元林看著一副豎起耳朵，每一個字都用心記下的朱允熥，沒有問出到了嘴邊的那一句“你記住了嗎？”
他生怕自己問出這句話後，朱允熥又要開始碎碎念：“一定是平日裏我又怎麼怎麼了，所以父親才會認為我怎麼怎麼了，萬方有罪，罪在我身……”
元林感覺，如果這朱允熥做了皇帝，那指不定將來會把罪己詔當作日常小作文來寫。
走出這房間前，元林忍不住關心了一下朱允熥夥食的情況。
因為他感覺這人很瘦，而且臉上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菜色，頭髮的色澤也不是很好，總而言之給他一種營養不良的感覺。
“母妃說，君子居陋巷，一簞食一豆羹，得之則生，我身為皇嗣，萬萬不可恃寵而驕，如果我大肆揮霍享受，那下邊的人見了，將來整個大明都會掀起奢靡之風的。”
元林：……
好吧，您說得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呂氏好像也沒有教錯吧……
就是不知道，這呂氏是這樣教誨朱允熥的，那又是怎麼教誨朱允炆的呢？
走出房間，元林順手關上門，看了一眼從側邊房屋裏走出來的蔣瓛，兩人神色都有些複雜，這和剛剛從呂氏房間走出來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左大人，那我們還要去朱允炆那邊嗎？”
元林無語的看了一眼震耳的暴雨，問道：“你覺得呢？”
蔣瓛尷尬一笑：“來都來了……”
是啊！
來都來了，不去看看，這合適嗎？
國人一生都無法逃脫的魔咒——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