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心中先是大驚失色,暗道今日必死無疑了。
可轉念一想,死則死矣,何至於跪地求饒,搖尾乞憐,李世民就會放了自己嗎?
這元林如今貴為吳國公,雖說是住在自己對門的老熟人,但卻未必會為自己求情吧?
想到了這裏,魏徵心中反而豁然了起來。
死則死矣,但卻不能因為死,而失去了風骨。
魏徵索性跪直了身子,讓自己內心坦然麵對死亡,昂起頭來道:“若先太子當初聽我的,也就不會有今日這些事情了。”
“哎呀!你死到臨頭,竟然還敢這般嘴硬?”尉遲敬德當場就聽不下去,拔出劍來,要殺死魏徵。
魏徵立刻閉上眼睛,昂揚起頭,把白白凈凈的脖子露了出來,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
見狀,元林第一個忍不住笑出聲來。
聽到這笑聲,李世民也笑了,反而是拔出劍來,真要殺死魏徵的尉遲敬德有點摸不著頭腦。
“太子,這是何意啊?”尉遲敬德疑問道。
“盧先生,你怎麼看呢?”李世民看向元林。
元林拱手道:“殿下,這魏徵敢言敢做,頗有風骨,竊當初為先太子李建成謀,也是身為人臣,盡忠之事罷了,不能因為這個,而遷罪於他。”
“再者,魏徵之才,天下人盡皆知,殺之無益,反而還會招致罵名,殿下要做的是開天闢地的大事,讓我大唐強盛,萬邦來朝,那就不應該殺掉這樣的人才,反而更應該著重愛惜,委以重任纔是。”
“盧湛清,你……”魏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前還在和自己針鋒相對的盧湛清,居然會在李世民麵前這般為自己說盡好話。
元林回頭,看著滿臉不敢置信的魏徵,傲然道:“我乃心胸如天地一般廣闊之人,豈會與你一般見識?你讀聖賢書、明事理,知曉禮節,可我不知你心中求的,是為萬民請命,還是讀了一肚子隻想著追隨先太子謀一個榮華富貴的功利書呢?”
魏徵聞言,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我心中自是為天下萬民,又如何是為個人富貴?”
“很好!”元林點點頭,表示乃翁很欣慰,然後想到了穿越者們一定要說的那句裝逼的橫渠四句:
“我認為,我輩讀書人所追求的,應當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轟隆隆——”
打雷了呀!
在場眾人聽完元林那低沉的嗓音說完這番話後,全然都如同被雷劈中了一樣。
沒有哪一個人,能在第一次聽到這橫渠四句的時候,能不被震撼到的。
不然的話,為什麼這些穿越者,都喜歡用這四句話來裝逼呢?
那還不是這四句話真的概括了讀書人的最高理想境界。
“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魏徵被震撼到渾身發顫。
李世民也呼吸急促。
就是尉遲敬德這位不善詩書的武將,也都能從這文字中感受到那一股強大的力量和精神!
“所以,我今日在太子麵前為你求情。”元林深諳裝逼之道,那雙眸子裏帶著些許晦暗、複雜難懂的情緒。
“我們這個民族承受了太多的苦難,自隋朝末年以來,天下大亂,生民百不遺一,如魏武帝曹孟德所言,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朝代更迭,大唐廣施仁政於天下,正需要心懷理想,心懷百姓的人居於高位,方纔可為天下臣民謀福。”
魏徵聽到這裏,已經納頭下拜,痛哭流涕道:“太子在上,請受臣一拜!臣願意歸順太子,為太子新政之馬前卒!”
李世民激動莫名,正所謂敵人纔是最瞭解你的人。
自己大哥李建成身邊的這位能臣魏徵,他可是太眼饞了。
李世民當即俯下身去,將魏徵身上的繩索揭開,把人攙扶了起來,動容道:“先生願助世民,世民感激不盡……”
“我願請先生暫居詹事府主簿,為我幕僚,出入相隨,還請先生不要嫌棄纔是。”
“豈敢!魏徵一待罪之身,能得太子如此恩遇,豈敢不以死相報?”魏徵動容流涕道。
元林就喜歡看這種戲碼,看別的老咳嗽!
“哈哈哈,真乃是皆大歡喜啊!”元林道:“理當設宴吃席飲酒!”
“盧卿所言,正合我心!”李世民開心萬分,他這會兒真的是越看元林,越覺得順眼。
玄武門之變,元林功勞最大,卻主動找自己要求降低賞賜,是為不貪功。
除此之外,他從不在別的地方提及吹噓自己玄武門之功。
這叫做深藏功與名。
也從不和人提及,自己那天追殺李元吉的時候,被樹枝掛住鎧甲,跌下戰馬的醜態。
這是維護主上的威嚴!
如今,尉遲黑子什麼都沒看出來,就真的要拔劍殺了魏徵,偏偏元林什麼都看出來了,還說了那麼一番慷慨激昂,令人熱血不已的話。
今日之言,必將載入史冊啊!
後世之人讀起來,必定都要覺得無比熱血沸騰。
隻是尉遲敬德,一個勁兒憨笑著:“吃席吃席!太子有好酒,臣嘴饞得很呢!”
魏徵還被侍女帶下去,重新梳洗過後,換了一套嶄新的衣袍,重新出現在元林麵前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意氣風發的人,和先前被綁縛跪地的他比較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我敬太子!”魏徵倒是很懂事兒,也非常懂得變通。
李世民含笑舉杯,和魏徵對飲了。
“第二杯,我敬吳國公!”魏徵走上前來,行了一禮:“國公爺的那一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當真是振聾發聵,開天闢地的雄音啊!”
“哎!小意思而已!”元林淡淡一笑,和魏徵對酌了一杯,而後趁著這宴會愉快的氣氛,說點刺激的事情。
他站起身來,離開席位,拱手道:“請太子喝退無關人員,臣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要稟報。”
李世民不疑有他,立刻讓左右伺候著的侍從宮女退下。
魏徵還裝模作樣地要起身主動告退,卻被李世民叫住:“我引你為心腹知己,何須如此?”
魏徵這才歉然一笑,實則內心開心到打滾地坐了下來。
“盧卿,你要說什麼?”李世民不慌不忙地問道。
不等元林說話,尉遲敬德便立刻嚷道:“殿下,我知道,他剛還和我說呢!”
“哦?那是什麼?”李世民更好奇了。
“請陛下退出武德殿,稱太上皇!請殿下繼皇帝位,統禦萬裡河山,為大唐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