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吳風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冷笑一聲。
「李家主,麵對全縣的借債,你們李家就算再有錢......也扛不住這種大規模的低息貸款吧;
你在騙本官,你可知道......做假證的罪過?」
「大人,我們李家是沒有那麼多銀子,但,我們放出去的銀子,是全縣商戶和老百姓存進來的;
別的錢莊......存銀子收保管費用。
我們李家不但不收費,還每年給他們利息,一年定期每百兩銀子,給他們二點五兩銀子; 讀好書上,.超靠譜
隨存隨取方式,每百兩銀子,給他們一兩銀子。
為了讓他們放心,銀庫還是由縣衙的兵丁看著,第二天需要貸出去的銀子,李家票號......需要提前一天送到縣衙審核;
沒有縣令大人和縣丞大人的聯合簽字,我們李家,一兩銀子都無法從銀庫裡拿出來。」
吳風聽到這話,傻眼了。
臥槽——
放印子錢的,還能這麼玩,真他媽邪乎。
他抄沒過多少官員和大商人,也沒見過這種玩法。
他一肚子氣,不知道往哪裡發作。
到最後,他想到了陳陽的帳本,惡狠狠的說道。
「那你解釋一下,送給陳縣令那三千多兩銀子,是怎麼回事?
不要告訴本官,你是自願捐出去的?」
「大人高見;
陳大人,幫我們把錢莊改成惠民的票號,我們祖上的惡名......全都被洗的乾乾淨淨;
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善人。
這是多少銀子都換不來的,在我們老家門口,百姓們還自發給我家修了一座牌坊;
這是我們老李家,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何況,錢莊改成票號後,第一年,我們李家就賺了五千兩銀子,今年更是賺了七千兩。
但,今年陳大人遇到難事了,收的糧稅在路上損耗太大。
要是不補齊,恐怕要被革職。
那我們李家的好日子,也要沒了。
我就捐給了縣衙三千兩銀子,至於剩餘的八百七十兩,是修縣學、修縣城的石板路;
以及大明老兵、學生的補貼。
這些錢無法走公帳,但,事情總是要去做的。
陳大人就自己來票號借錢,幹了這些事情。」
「要是朝廷還說......陳大人是貪官,那就去縣學的學堂去看看,去北城門的......溧陽縣英雄紀念碑去看看;
去縣衙陳大人居住的地方,去看看。
看過之後,你們就知道,陳大人是不是貪官。」
吳風聽到這話,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
看來,從李家票號這裡,找不到陳陽貪墨的證據了。
他揮了揮手,一行人從李家撤離,在街上找了間客棧住下。
第二天一早。
他就帶著眾人,縣衙的方向而去。
街道上,不少人看他們的目光滿臉鄙夷,這很明顯,百姓們已經知道......吳風一行人是來找茬的。
街上的老百姓,沒一個人待見他們的。
吳風雖然很不爽,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他帶著十幾個手下,牽著馬穿過街道,一路來到縣衙大門口。
縣丞錢啟明,已經帶著縣衙的六房書吏,在縣衙門口迎接。
不去城門口迎接,是他們敬重陳陽這個縣令。
在縣衙門口迎接吳風一行人,是為了......遵守朝廷的製度。
吳風看著這群人,揮了揮手讓他們起來,讓六房書吏全去乾自己的差事;
縣丞錢啟明留下陪自己查案,就可以了。
一眾人連忙站起身來,向吳風道謝行禮後,返回了縣衙。
吳風看了看一臉拘謹的錢啟明。
「錢縣丞,本官來溧陽縣要幹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李家錢莊銀庫,一年放貸幾十萬兩銀子,溧陽縣陳陽......有沒有過中飽私囊,你一五一十的告訴咱。」
吳風的話很巧妙,沒有問錢啟明這個縣丞......有沒有在裡麵拿銀子,隻問陳陽;
就是在告訴他,隻要他能揭發陳陽,就算他有點小錯,自己這個欽差,也可以睜隻眼、閉隻眼。
錢啟明看到在縣衙門口,這位查案欽差就開始辦案;
他就知道,自己的上官陳陽恐怕危險了,要是其他人,他肯定會落井下石;
畢竟,把上司扳倒,他這個縣丞......八成可以就地扶正。
但。
陳縣令,真的是清官。
他一臉鄭重。
「欽差大人,下官說什麼不重要,還是先帶您去看看......陳大人的住處吧。
或許。
看過陳大人的住處之後,您心裡就有數了。」
「前麵帶路!」吳風也是這個想法,直接讓錢啟明這個縣丞在前麵引路。
當吳風一行人走到後堂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後堂竟然有一大片空地,上麵還有不少白菜,院子裡還有幾隻雞、鴨、鵝。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錢大人,不至於吧;
陳陽好歹也是一個七品縣令,朝廷一年的俸祿,摺合銀兩四十多兩。
他用的著在縣衙種菜,養雞過日子嗎?」
錢啟明卻是滿臉苦笑。
說實話。
放在兩年前,他也不相信一縣父母官,還能過成這個樣子。
這兩年......他陪著陳縣令一路走來,徹底服氣了。
縣衙辦公的銀子,他一兩不挪用。
縣衙糧庫的糧食,他一點不盜挖,老百姓的雜賦他一點不增加。
商人的商稅,他也不去增額。
要知道,一個縣——人吃馬嚼,需要花很多銀子。
畢竟,除了主簿、典吏,還有自己這個縣丞,以及陳縣令本人;
可以領朝廷的俸祿。
剩餘的所有差役,都沒有朝廷俸祿,要是沒有額外的收入,不出三個月......縣衙就得倒閉。
朝廷撥下來的工食銀,壓根,養不活這一百多號人。
就在這個時候,陳縣令改組李家錢莊為李家票號。
這兩年,縣衙收到票號送來的風險保障金,已經達到五千兩銀子。
其中一半,作為覆蓋老百姓還不起利息的保障銀,專款專用,誰都不許動。
剩餘的一半,作為六方書吏、三班衙役的補貼銀子。
並且。
發正俸的幾個官員,都不允許拿這筆銀子,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彈劾他們貪汙受賄。
吳風瞭解到這些資訊的時候,沉默了。
錢啟明這個縣丞不就是想告訴自己,縣衙拿了銀子,但領朝廷正俸的官員;
一分銀子都不許拿。
所有的銀子——都用在解決老百姓的麻煩,和養縣衙的這些吏員和差役了。
這個結果。
還怎麼,給陳陽定罪。
吳風不甘心的走進後堂之中。
看到房間內,都是一些掉漆的傢俱,還有一套掉瓷的茶具。
他不信大明還有這種官員,怒聲道:
「查,查個底朝天,本官就不信......還有坐在金山上要飯的官員。」
十幾個人聽到老大的話,瞬間就行動了起來。
吳風親自衝到了廚房,在他的經驗裡,不少官員都把貪墨的金銀......藏到廚房的地窖裡。
他衝進去一看。
廚房裡隻有一個土灶台,上麵放著一口生鏽的大鐵鍋。
旁邊還有一個發黴的菜板,和生鏽的菜刀。
菜板上。
放著一個爛好幾個豁口的瓷碗,碗底是......覆蓋一層塵土的鹽巴。
吳風不甘心,黑著臉掀開菜板旁的米缸,定睛一看,裡麵一粒米都沒有;
還他媽的......有一隻半尺長的老鼠,餓死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