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些東西,吳風的心彷彿被雷霆擊中,大明......原來真有不貪不拿的官員。
他吳風,到底在幹什麼?
給這樣的官員羅織罪名,他的良心......真過的去嗎?
吳風這個專門給皇帝乾贓事情的人,在這一刻,也開始懷疑人生。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就在他迷茫的時候,他的一個屬下,一臉慌張的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疊單據。
「大人,找到了......」
這個手下還沒有說完,吳風就一把抓過他手裡的單據,定睛一看,卻傻眼了。
這些單據,是陳陽這個縣令,給百姓......在李家票號做的擔保文書。
【城東退伍老兵肖冰,參加過應天之戰、鄱陽湖一戰,右腿殘疾、家裡無田產,縣令陳陽為其擔保十兩銀子,助其開一間剃頭店。
兩年內還清全部本息,如還不清,擔保人陳陽......償還李家票號十兩銀子,及一兩利息。】
吳風翻開下一張票據。
【城東孫二孃,丈夫、兒子雙雙戰死在洪都城,沒有撫恤銀兩;
李陽以個人名義,從票號借二十兩銀子,以朝廷的名義......撫恤孫二孃以及她的小孫子......張小郎。
縣學,免費供孩子到結業。】
整整看了三十多張,吳風的心——都看哆嗦了。
這李陽是清官,還是幾十年、上百年都難出的清官。
自己手下的兄弟,這些年戰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埋骨在大明的萬裡山河上。
能按照朝廷的標準,拿到撫恤銀子的......不超過三成。
剩餘的——不是找不到家屬了,就是被層層貪汙。
他吳風也是軍旅出身,說不定哪一天......就不明不白地沒了。
要是自己的家鄉也有這麼一個縣令該多好,他吳風要是戰死了,家鄉的妻兒老小......肯定不會無人照顧。
他心中的柔軟,被深深的刺痛了。
縣丞錢啟明,當然知道這些單據都是什麼。
他看著吳風一聲輕嘆。
「欽差大人,這兩年——陳縣令從來沒有換過官服,上邊的補丁至少有二十多個;
他種在院子裡的白菜,還有養的雞、鴨、鵝,都不是自己吃的。
而是賣了......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還完的債務。
不說別的債務,光是李家票號,他都欠了八百多兩銀子。
他這兩年,吃的口糧全都是糙米,平常日子裡——過的比災民好不了多少。
他上任的時候——在這縣衙外邊告訴全縣老百姓:隻要這溧陽縣百姓,還有一戶人家吃不飽飯;
他就一直吃糙米。
他希望,溧陽縣的每一戶老百姓,一年的純收入——都能達到五兩銀子。
等到大家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他就去奢侈一把......好好去吃一頓白米飯。
欽差大人,下官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個大老爺們——都忍不住流淚了。」
說到這裡。
錢啟明右手指了指縣衙對麵的縣學,告訴吳風。
陳陽把縣裡最好的米麵,全送到了對麵的縣學裡,他還告訴孩子們,要為大明盛世而讀書。
「他說,咱們終究都會老去,而未來,是屬於孩子們的。
孩子們很刻苦,溧陽縣全縣24561戶老百姓,每一戶都在拚命墾荒種田,讀書人看到陳大人的付出,也日夜勤學;
這兩年的歲試,溧陽縣......取中生員二十三人。
今科鄉試,又中舉人兩名。
全縣的士農工商全都在努力,想要,儘快完成陳大人的夙願。
百姓們私底下還約好了,等到家家戶戶的年存銀......都能達到五兩銀子的那日,每家都出一粒米,
湊一碗萬民糧,好好請陳大人......吃一頓白米飯。
吳風這個酷吏聽到這些話,雙眸中......竟然閃現出朵朵淚花。
從軍二十多年了,他早就變成了一個冷血的殺人機器,一夜屠殺幾百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現在聽到錢啟明的話,心裡卻出現一股莫名的心酸。
吳風收束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看著身旁的眾人說道。
「收隊,回京。」
吳風用一個木盒子把餓死的死老鼠裝了起來,還有那些擔保借據,也全都封存裝到揹包裡,綁在了自己的後背上。
帶著自己的十幾個手下,在錢啟明這個縣丞的陪同下......走出了縣衙。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對麵縣學外聳立著的一座石碑,上麵還雕刻著一行字——【為大明盛世而讀書】
吳風翻身上馬就要回京城,要向皇帝......如實匯報這溧陽縣的情況。
錢啟明這個縣丞想要送送他,卻被吳風給拒絕了,讓他把陳縣令沒做完的事情,去接著繼續做;
這纔是縣令缺位,他這個縣丞......該去做的事情。
一行人騎馬穿過縣衙,直達溧陽縣的北門。
他們剛出北門,就看到一座一丈高的青石碑,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青石碑的正麵,刻著一行紅色的大字:【大明英烈紀念碑】
吳風彷彿想到了什麼,讓十幾個兄弟在原地等待,他要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擔得起英雄二字。
等他繞行到青石碑背麵的時候,臉色劇變。
發現青石巨碑的背麵,密密麻麻的......刻著數百個名字。
最下麵。
寫著這些人,一路跟隨大明的軍隊征戰沙場,最後戰死他鄉的事情。
還有一行特別的刻字。
【凡是從北門經過的人,無論是縣令還是商賈,都必須下馬前行,這是對為國盡忠,戰死英雄的禮敬。】
吳風看到這一幕,連忙下馬。
這是一麵忠魂碑,要是他敢拿大,絕對要被禦史彈劾。
他滿頭冷汗,連忙下馬,又焦急的招呼不遠處的十幾個手下下馬,這規矩......就算他這個欽差也得遵守。
這個青石碑的分量......太重了。
眾人看到這一幕,也齊齊下馬,走了過去。
這群禁衛......看到青石碑背後的數百個名字,先是震驚,最後都是一臉的傷感。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他們也是吃軍糧的,不知道,將來他們要是戰死了;
家鄉的父母官......會不會,給自己立下這麼一座碑。
當他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吳風笑了笑。
「兄弟們,我們戰死有沒有這個待遇,我也不知道,但,溧陽縣的這個溧陽英雄紀念碑,是一個開始;
我們這些查案的,可以把溧陽查案的情況,全都報給陛下。
如果能以此保住這位陳縣令,或許不遠的將來,我們也會有這個待遇。」
然後。
吳風帶著十幾個手下,向這麵忠魂碑行了一個軍禮,轉身離開的北門區域。
等到過了三百米後,一行人才上馬,抄小道向京城趕去。
轉眼間又過去了一天的時間,吳風已經看到了應天城的城門。
此刻。
奉天殿上,都快炸鍋了。
不少神通廣大之輩,從詔獄中得到訊息。
陳陽這個混蛋玩意告大家的刁狀,說,官員不是搜刮老百姓的血汗,就是在肥缺上大發橫財。
這要查下去,還得了。
恐怕,朱元璋這個屠夫,又要殺的人頭滾滾了。
這事情傳到中書省,胡惟庸瞬間就炸毛了,他意識到......絕對得把陳陽這個禍害弄死。
否則,自己手下......得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