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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畢自嚴是理財高手,在戶部乾了二十年,對鹽政瞭如指掌。\\n\\n他上任之後,大刀闊斧地推行改革。\\n\\n首先,廢除鹽引製度,改為招標拍賣。鹽商想賣鹽,就得競標,誰出價高,誰拿標。\\n\\n其次,嚴查灶戶待遇。灶戶煮出來的鹽,必須按市場價收購,不得壓價。灶戶的賦稅,也減免了一半。\\n\\n第三,設立鹽務稽查隊,由錦衣衛和戶部共同派人,不定期巡查,防止貪腐。\\n\\n這三條推行下去,效果立竿見影。\\n\\n四月底,兩淮鹽場傳來訊息:灶戶們回來了,鹽產量開始回升。\\n\\n五月底,第一次鹽標開拍,成交價遠超預期。光是這一次,朝廷就收了一百二十萬兩。\\n\\n畢自嚴給趙浪寫信,興奮地說:照這樣下去,今年兩淮鹽稅,至少能收到三百五十萬兩。\\n\\n趙浪看著信,笑了。\\n\\n三百五十萬兩,夠新軍發一年的軍餉,夠修三條大路,夠造五十艘戰船。\\n\\n這還隻是開始。\\n\\n等鹽政徹底理順,等灶戶們安定下來,等鹽商們適應了新規矩,鹽稅還能更高。\\n\\n他站起身,走到窗前。\\n\\n窗外,初夏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暖洋洋的。\\n\\n柳嫣正在院子裡晾衣服,一邊晾,一邊哼著歌。\\n\\n趙浪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n\\n這兩年,他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在給大明續命。\\n\\n可續命,不是目的。\\n\\n續命,是為了讓大明重新站起來,走自己的路。\\n\\n他想起了書院裡那些年輕的麵孔,想起了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那些灼熱的眼神。\\n\\n他們,纔是大明的未來。\\n\\n而他,隻是那個點火的人。\\n\\n火已經點起來了。接下來,就看這火,能燒多遠,能燒多久。\\n\\n六月初,趙浪收到了一份意外的請柬。\\n\\n請柬是從蘇州送來的,落款是——錢謙益。\\n\\n錢謙益邀請他去蘇州一敘,說是有些“要緊事”要與他商議。\\n\\n趙浪看著請柬,眉頭微皺。\\n\\n錢謙益這個老狐狸,上次在書院辯不過他,這次又想乾什麼?\\n\\n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一趟。\\n\\n蘇州是江南文人的聚集地,東林黨的老巢。錢謙益又是東林黨的元老,在文人中聲望極高。\\n\\n如果能把錢謙益爭取過來,對推行新政,大有好處。\\n\\n六月初十,趙浪乘船前往蘇州。\\n\\n這一次,他隻帶了十幾個親兵,輕車簡從。\\n\\n蘇州離南京不遠,順江而下,一日即到。\\n\\n碼頭上,錢謙益親自迎接。\\n\\n“侯爺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n\\n趙浪還了禮,笑道:“錢老客氣了。不知錢老召晚輩前來,有何見教?”\\n\\n錢謙益笑道:“侯爺彆急,先到老夫府上歇息,慢慢說。”\\n\\n錢府坐落在蘇州城西,占地不大,卻精緻雅緻。\\n\\n園子裡花木扶疏,小橋流水,頗有江南園林的風韻。\\n\\n兩人落座,奉茶。\\n\\n錢謙益屏退下人,開門見山道:“侯爺,老夫這次請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n\\n趙浪道:“錢老請說。”\\n\\n錢謙益沉吟片刻,緩緩道:“侯爺在揚州辦的事,老夫聽說了。\\n\\n汪應庚那些人,確實該死。可侯爺想過冇有,你這樣辦,得罪的人太多了。”\\n\\n趙浪看著他,冇有說話。\\n\\n錢謙益繼續道:“鹽商背後,站著的是江南的士紳。\\n\\n那些士紳,有的是東林黨人,有的是複社成員,有的是地方豪強。\\n\\n侯爺把鹽商辦了,他們嘴上不說,心裡能冇想法?”\\n\\n趙浪道:“錢老的意思是?”\\n\\n錢謙益道:“老夫的意思是,侯爺做事,能不能緩一緩,彆那麼急?\\n\\n你得罪的人越多,以後的路就越難走。”\\n\\n趙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n\\n“錢老,您的好意,晚輩心領了。可晚輩想問一句:\\n\\n您說的那些士紳,他們對朝廷,有多少忠心?”\\n\\n錢謙益一怔。\\n\\n趙浪繼續道:“他們口口聲聲忠君愛國,可朝廷缺錢的時候,他們捐過多少?\\n\\n清軍南下的時候,他們出過多少力?百姓受苦的時候,他們幫過多少忙?”\\n\\n錢謙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n\\n趙浪道:“錢老,晚輩不是要得罪人。\\n\\n晚輩隻想做一件事。\\n\\n讓朝廷有錢,讓百姓有飯吃,讓軍隊有仗打。誰擋著這件事,晚輩就得辦誰。\\n\\n不管他是鹽商,是士紳,是勳貴,還是東林黨人。”\\n\\n他站起身,對著錢謙益一拱手:“錢老,晚輩言儘於此。\\n\\n您若是願意幫晚輩,晚輩感激不儘;您若是不願意,晚輩也不強求。告辭。”\\n\\n說完,他轉身就走。\\n\\n錢謙益愣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語。\\n\\n趙浪走後,錢謙益在書房裡坐了很久。\\n\\n他想起那天在書院,趙浪說的那些話。\\n\\n“經是寫出來的,道是走出來的。”\\n\\n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從哪來的?\\n\\n他正想著,下人進來稟報:“老爺,張先生、李先生、陳先生來了。”\\n\\n錢謙益點點頭:“請他們進來。”\\n\\n片刻後,三個老者走了進來。\\n\\n為首的叫張溥,是複社的領袖,在江南文人中聲望極高。\\n\\n另外兩個,一個叫李雯,一個叫陳子龍,都是東林黨的後起之秀。\\n\\n四人落座,張溥開門見山:“錢老,趙浪那小子,您見過了?”\\n\\n錢謙益點點頭:“見過了。”\\n\\n張溥道:“怎麼樣?”\\n\\n錢謙益沉默片刻,緩緩道:“此人,不簡單。”\\n\\n李雯冷笑道:“有什麼不簡單的?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武夫罷了。”\\n\\n錢謙益搖搖頭:“他不是武夫。他讀過書,而且讀得很深。他說的那些話,有些連老夫都辯不過。”\\n\\n張溥臉色微變:“錢老,您這是什麼意思?\\n\\n難道您也被他收買了?”\\n\\n錢謙益擺擺手:“老夫不是被他收買。\\n\\n老夫隻是覺得,此人做的事,雖然得罪人,但對朝廷,對百姓,未必是壞事。”\\n\\n張溥冷笑:“對朝廷是好事,對咱們呢?\\n\\n他把鹽商辦了,那些鹽商,有多少是咱們的人?\\n\\n他把勳貴辦了,那些勳貴,有多少跟咱們有來往?\\n\\n他再這麼辦下去,咱們在東林,在複社,還有立足之地嗎?”\\n\\n錢謙益沉默。\\n\\n陳子龍道:“錢老,學生鬥膽說一句。趙浪這個人,不能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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