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駱養性道:“說是鹽場那邊,收鹽的官兒壓價壓得太狠。\\n\\n灶戶辛苦一年,煮出來的鹽,賣不上價,連飯都吃不飽,不跑,等死嗎?”\\n\\n趙浪沉默片刻,緩緩道:“鹽運使司那邊,是誰在主事?”\\n\\n駱養性道:“鹽運使叫周延,是周延儒的族弟。當年周延儒當首輔的時候,給他謀的這個差事。”\\n\\n趙浪冷笑一聲:“周家的人。難怪。”\\n\\n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n\\n“駱大哥,你覺得,這事是周延一個人的問題,還是整個鹽運使司都爛了?”\\n\\n駱養性道:“錦衣衛查過,鹽運使司上下,冇幾個乾淨的。\\n\\n從鹽運使到下麵的小吏,個個都在撈。\\n\\n灶戶煮出來的鹽,本來該給五兩一引,他們壓到二兩;賣給鹽商的時候,又抬到八兩。\\n\\n中間的差價,全進了他們的腰包。”\\n\\n趙浪轉過身,目光鋒利:“他們就不怕朝廷查?”\\n\\n駱養性苦笑:“查?怎麼查?兩淮鹽運使司歸戶部管,戶部那邊,周家的人也不少。\\n\\n再說了,鹽商們也樂意。\\n\\n他們從鹽運使手裡拿鹽,雖然價高,但量大,轉手一賣,照樣賺得盆滿缽滿。\\n\\n所以,鹽商跟鹽官,是一條繩上的螞蚱。”\\n\\n趙浪沉默良久,忽然問:“駱大哥,你說,要是把兩淮鹽場收回來,歸朝廷直管,會怎麼樣?”\\n\\n駱養性一愣:“直管?那鹽運使司的人怎麼辦?鹽商怎麼辦?”\\n\\n趙浪道:“該撤的撤,該辦的辦。\\n\\n鹽商,重新招標,誰出價高,誰拿鹽引。”\\n\\n駱養性倒吸一口涼氣:“趙老弟,你這是要動整個兩淮的盤子啊。\\n\\n那些鹽商,背後都是什麼人,你知道嗎?”\\n\\n趙浪道:“什麼人?”\\n\\n駱養性道:“最大的那幾家,背後站著的是江南的士紳、勳貴,還有宮裡的人。\\n\\n揚州最大的鹽商,姓汪,他女兒嫁的是魏國公的族侄。\\n\\n蘇州的張家,跟周延儒是兒女親家。\\n\\n南京的陳家,更是手眼通天,連宮裡的人都得給他們幾分麵子。”\\n\\n趙浪聽完,反而笑了。\\n\\n“駱大哥,你說這些人,跟魏國公他們比起來,如何?”\\n\\n駱養性一怔,隨即道:“那不能比。魏國公是勳貴,手裡有兵。這些鹽商,隻是有錢。”\\n\\n趙浪道:“有錢就夠了。有錢,他們就能買通官員,就能養著家丁,就能勾結海盜。\\n\\n魏國公謀反,靠的是家丁和海盜。\\n\\n這些鹽商,要是有樣學樣,怎麼辦?”\\n\\n駱養性臉色微變。\\n\\n趙浪繼續道:“再說了,鹽稅是朝廷的命根子,兩淮鹽場一年該收多少稅?\\n\\n三百萬兩。可實際收上來多少?去年是二百二十萬,今年更少,隻有一百七十萬。\\n\\n這一百三十萬兩的缺口,從哪補?從百姓身上刮嗎?”\\n\\n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密報,在手裡掂了掂。\\n\\n“駱大哥,這事,我得管。”\\n\\n駱養性看著他,忽然問:“趙老弟,你想怎麼管?”\\n\\n趙浪道:“先查。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吃這筆錢。查清楚了,再動手。”\\n\\n駱養性點點頭:“好,我讓兩淮那邊的人,加緊查。”\\n\\n臘月二十八,趙浪收到了一份詳細的密報。\\n\\n密報裡,列出了兩淮鹽場近三年的賬目。\\n\\n賬目顯示,鹽運使司每年上報朝廷的鹽稅,跟實際收上來的,差了至少五十萬兩。\\n\\n這五十萬兩,被層層剋扣,最後落進了鹽官和鹽商的腰包。\\n\\n而剋扣得最狠的,就是鹽運使周延。\\n\\n他在任三年,從鹽稅裡貪了至少二十萬兩。\\n\\n趙浪看著這份密報,手指輕輕敲著桌麵。\\n\\n二十萬兩,夠新軍一年的軍餉了。\\n\\n他提起筆,寫了一份奏疏,詳細陳述了兩淮鹽場的弊端,提出了改革鹽政的方案。\\n\\n方案的核心有三條:\\n\\n第一,撤銷鹽運使司,改設鹽務總局,由朝廷直接管理。\\n\\n第二,廢除鹽引製度,改為招標拍賣,價高者得。\\n\\n第三,嚴查貪腐,追繳贓款,涉案者一律嚴懲。\\n\\n寫完後,他讓人把奏疏送進宮去。\\n\\n正月初五,崇禎的批覆下來了。\\n\\n批覆隻有四個字:準卿所奏。\\n\\n趙浪看著那四個字,深吸一口氣。\\n\\n他知道,一場硬仗,又要開始了。\\n\\n正月十五,元宵節剛過,趙浪就離開了南京,乘船前往揚州。\\n\\n揚州離南京不遠,順江而下,兩日即到。\\n\\n碼頭上,揚州知府周之藩帶著一眾官員,早已等候多時。\\n\\n周之藩是周延儒的侄子,四十多歲,生得白白胖胖,一臉和氣。\\n\\n見趙浪下船,他連忙迎上去,滿臉堆笑:“侯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n\\n趙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周知府客氣了。\\n\\n本官這次來,是奉旨查辦鹽務。叨擾之處,還請周知府見諒。”\\n\\n周之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n\\n“侯爺說哪裡話。侯爺奉旨辦事,下官自當全力配合。\\n\\n請,下官已在府衙備下薄宴,為侯爺接風。”\\n\\n趙浪擺擺手:“接風就不必了。本官趕時間,先去鹽運使司看看。”\\n\\n周之藩一怔,隨即道:“侯爺一路辛苦,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去?”\\n\\n趙浪看著他,忽然笑了:“周知府,本官不累。\\n\\n本官隻想早點把差事辦完,好回南京交差。怎麼,周知府有難處?”\\n\\n周之藩連忙道:“冇有冇有。侯爺既然想去,下官這就帶路。”\\n\\n鹽運使司衙門坐落在揚州城東,占地極廣,門口的石獅子足有一人高。\\n\\n趙浪站在門口,看著那氣派的門樓,心中冷笑。\\n\\n一個鹽運使司,修得比府衙還氣派。這銀子,從哪來的?不言自明。\\n\\n周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n\\n他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官僚,生得瘦小,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n\\n見趙浪來了,他躬身行禮:“侯爺駕臨,下官有失遠迎。”\\n\\n趙浪點點頭:“周大人不必多禮。本官奉旨查辦鹽務,請把近三年的賬目都拿出來。”\\n\\n周延臉色不變,恭聲道:“是。下官這就讓人去取。”\\n\\n一行人進了衙門,落座奉茶。\\n\\n不多時,幾個小吏抬著幾大箱賬冊進來,堆在地上,足有半人高。\\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