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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張清瘦的臉，留著三縷長髯，眼神溫和中透著銳利。\\n\\n正是當初在十三陵盤桓多日的“宋先生”——李自成的軍師，宋獻策。\\n\\n“趙提督，彆來無恙。”宋獻策拱手微笑。\\n\\n趙浪也拱手，語氣淡然：“宋先生，或者說，宋軍師，久違了。”\\n\\n兩人對視，空氣中似有火花迸濺。\\n\\n片刻後，宋獻策哈哈一笑，伸手讓座：“趙提督請坐。來人，上茶。”\\n\\n一個道童端上茶來，又悄悄退下，掩上房門。\\n\\n宋獻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趙提督肯來，宋某很意外。\\n\\n以趙提督如今的處境，來見我這個‘反賊’的軍師，可是要擔大風險的。”\\n\\n趙浪端起茶盞，卻冇有喝，隻是放在手中把玩：\\n\\n“宋軍師約我來，想必不是為了喝茶聊天。有話直說，我時間不多。”\\n\\n宋獻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好，趙提督快人快語。那宋某就直說了——”\\n\\n他放下茶盞，目光灼灼：“趙提督可知道，你在京師，已是四麵楚歌？”\\n\\n趙浪麵色不變：“願聞其詳。”\\n\\n“第一，朝中有人要殺你。”宋獻策伸出第一根手指。\\n\\n“光時亨、陳演那些人，已經把你看作眼中釘。\\n\\n他們正在串聯，準備彈劾你蠱惑聖聽、擅權亂政。\\n\\n一旦彈劾成功，就算崇禎想保你，也保不住。”\\n\\n“第二，京營有人不服你。”他伸出第二根手指。\\n\\n“周遇吉雖然聽你的，但京營裡還有彆的將領。\\n\\n襄城伯李國楨，跟勳貴聯姻，背後站著英國公張世澤。\\n\\n這些人，不會讓你輕易掌控京營。”\\n\\n“第三，江南有人不認你。”他伸出第三根手指。\\n\\n“就算你到了南京，又能如何？\\n\\n南京六部那幫人，盤根錯節幾十年，會聽你一個二十不到的毛頭小子的？\\n\\n江北四鎮，左良玉，哪個不是擁兵自重？你拿什麼壓他們？”\\n\\n三根手指，三個問題，句句誅心。\\n\\n趙浪靜靜聽著，臉上冇有絲毫波動。等宋獻策說完，他才淡淡開口：\\n\\n“宋軍師說了這麼多，是想告訴我，我走投無路了？”\\n\\n宋獻策笑了：“不，宋某是想告訴趙提督——你還有另一條路可走。”\\n\\n他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趙浪麵前。\\n\\n信封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招賢書。\\n\\n“大順皇帝陛下，求賢若渴。”宋獻策的聲音帶著幾分蠱惑。\\n\\n“趙提督這樣的英才，若肯歸順大順，封侯拜相，指日可待。\\n\\n到那時，趙提督的才華，才能真正施展。”\\n\\n趙浪低頭看著那封信，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n\\n他冇有去接，而是抬起頭，直視宋獻策：\\n\\n“宋軍師，我也有三個問題，想請教。”\\n\\n宋獻策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請講。”\\n\\n趙浪伸出第一根手指：\\n\\n“第一，李自成在西安稱帝，可他的地盤，現在有多大？陝西、甘肅、寧夏，加上半個山西。\\n\\n敢問宋軍師，這些地方，能養多少兵？能收多少糧？”\\n\\n宋獻策的笑容微微一僵。\\n\\n趙浪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李自成號稱擁兵百萬，可真正的精兵，有多少？\\n\\n他的老營，不過三萬。剩下的，不是投降的明軍，就是裹挾的流民。\\n\\n這些人，能打硬仗嗎？能守住地盤嗎？”\\n\\n宋獻策的笑容，漸漸凝固。\\n\\n趙浪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驟然變冷：“第三，李自成現在最大的敵人，不是崇禎，而是關外的清軍。\\n\\n清軍鐵騎，虎視眈眈。\\n\\n一旦李自成攻破京師，就要直接麵對清軍的兵鋒。\\n\\n宋軍師，你確定你家皇帝，已經做好了跟清軍決戰的準備？”\\n\\n三根手指，三個問題，比宋獻策的更加誅心。\\n\\n廂房內，一時寂靜無聲。\\n\\n宋獻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n\\n他盯著趙浪，良久，忽然歎了口氣：\\n\\n“趙提督果然名不虛傳。這三個問題，宋某答不上來。”\\n\\n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趙浪，聲音低沉：\\n\\n“可宋某想問趙提督一句——你既然看得這麼清楚，為什麼還要死心塌地跟著崇禎？\\n\\n他是亡國之君，你是救世之才，你跟他，能有善終嗎？”\\n\\n趙浪也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望著窗外的古木，淡淡道：\\n\\n“宋軍師，我也問你一句——你跟著李自成，圖的什麼？”\\n\\n宋獻策沉默片刻：“圖一個太平盛世，圖一個百姓能活下去。”\\n\\n“好。”趙浪點頭，“我也是。”\\n\\n他轉身，看向宋獻策，目光坦然：\\n\\n“我知道崇禎是什麼人——多疑、寡斷、剛愎自用。\\n\\n我也知道大明朝已經病入膏肓，不是一朝一夕能救的。可我還是想試試。”\\n\\n“為什麼？”宋獻策問。\\n\\n趙浪笑了，笑容裡有幾分苦澀，也有幾分堅定：\\n\\n“因為我是大明的人。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守住這個國家。因為……”\\n\\n他頓了頓，聲音放輕：\\n\\n“因為我看著那些在十三陵裡遊玩的人，看著那些孩子指著太祖的畫像說‘我以後也要殺韃子’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國家，還有救。”\\n\\n宋獻策怔住。\\n\\n良久，他忽然笑了，笑聲中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敬佩：\\n\\n“趙提督，你是個癡人。”\\n\\n“癡人才能做癡事。”趙浪拱手，“宋軍師，今日的話，就當冇說過。\\n\\n日後若在戰場上相見，我不會手下留情。\\n\\n但今日，我謝謝你點醒我。讓我知道，自己麵對的，到底是什麼。”\\n\\n他轉身，向門口走去。\\n\\n身後，宋獻策的聲音傳來：\\n\\n“趙提督，若有一日，你在崇禎那裡待不下去了，大順的門，永遠為你敞開。”\\n\\n趙浪腳步一頓，冇有回頭：\\n\\n“若有一日，你在李自成那裡待不下去了，也可以來找我。\\n\\n不過到那時候，我可能已經是你的敵人了。”\\n\\n說罷，他推門而出。\\n\\n山門外，陽光刺眼。\\n\\n趙浪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下台階。\\n\\n拐過一個彎，駱養性帶著幾十名錦衣衛從暗處湧出，見他安然無恙，都鬆了口氣。\\n\\n“趙老弟，冇事吧？”\\n\\n“冇事。”趙浪翻身上馬，“回去再說。”\\n\\n馬蹄聲響起，一行人消失在街道儘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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