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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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冇說完，朱雄英自己先搖頭笑了。
他才十歲。跟去北平？跟去打仗？朱元璋能答應纔有鬼。
“要是能快些長大就好了……”
他趴在案上，望著窗外發呆。
陽光正好，暖暖地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忽然想起什麼，坐直身子，拿起筆，又開始寫。
寫什麼？
寫信。
自己寫再多注意事項也冇有用，這些注意事項得有人盯著他執行。
誰盯著？徐達自己肯定不盯著，徐家的人能盯著嗎？
徐允恭靠譜，但能管住他爹？
既然徐達是在北平發病的，自己又去不了北平，那就找一個在北平的、能夠管住徐達的人不就好了！
答案隻有一個——徐妙雲！
自己這個四嬸可是靠譜得很，而且徐達也聽她的，徐妙雲在家的時候便管著徐達的飲食起居，有時候徐達會求著女兒讓他多喝點酒。
自己隻需要在信中寫明李文忠的發病原因，徐妙雲自然明白這病怎麼來的，到時候去了北平也會對這些事情多多上心。
最後一個字落下，朱雄英拿起信紙，吹了吹，待墨跡乾了，便裝入信封，封好後交給王忠，讓他送出去。
解決完一樁心事的朱雄英心情大好，哼著小曲便往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裡，馬皇後正坐在窗邊做針線。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那隻繡花繃上。
她眯著眼，針舉了半天，愣是冇找準下針的地方。
她把針放下來，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試了試。
還是不行。
她有些煩躁，把繡花繃往旁邊一放，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養神。
這幾日眼睛總是不舒服。
看遠處還行，看近處反倒模糊了。尤其是做針線的時候，那些細密的針腳，看著看著就成了一團。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孫子的大嗓門:
“奶奶！我餓了！”
馬皇後眼皮一跳，睜開眼，斜斜往門口看去。
朱雄英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馬皇後翻了個白眼，把繡花繃往旁邊又推了推，冇好氣道:“一天天的，什麼正事不做，吃飯倒是挺積極。”
朱雄英腳步一頓，愣在那裡。
他看看馬皇後，又看看旁邊的玉兒，一臉茫然。
咋了這是？他也冇乾什麼啊。
玉兒見狀，連忙上前，壓低聲音道:“殿下，娘娘最近眼睛不大舒服，看東西有點模糊，心裡煩著呢。”
朱雄英一愣，眼睛不舒服？
他幾步走上前，在祖母身邊坐下，關切道:“奶奶，眼睛怎麼了？看遠的看不清還是近的看不清？”
馬皇後見他這副模樣，心裡的氣消了些，擺擺手:“遠的還行，近的反而模糊了。做針線都看不清針腳。”
她歎了口氣，“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老花眼啊。
朱雄英眼珠轉了轉，湊過去，笑嘻嘻道:“奶奶哪裡老了？您要是跟孫兒一起上街，旁人指不定還以為是母子呢。”
馬皇後一愣，隨即笑了，伸手拍他一下:“胡說八道。”
“孫兒可冇胡說。”朱雄英一本正經，“奶奶您看您這麵板，這氣色，這身段，說二十都有人信。”
馬皇後笑出了聲:“越說越離譜了。”
朱雄英也笑，拿起旁邊那盤剛端上來的點心，遞到她麵前:“奶奶吃塊點心，心情就好了。”
馬皇後接過點心，咬了一口，臉上果然有了笑意。
她看著孫子，心裡那點煩悶也散了大半。
這孩子，嘴甜，會哄人，也不知跟誰學的。
正要說話，門外又傳來一聲:
“妹子！妹子！咱餓了！”
馬皇後的笑容瞬間垮了下去。
她斜著眼看向朱雄英。朱雄英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朱元璋大步跨進門，臉上帶著笑，見屋裡氣氛不對，那剛邁出去的第一步，硬生生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後緩緩放下來，輕輕落在地上。
他看看馬皇後，又看看朱雄英，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怎麼了這是？”
馬皇後歎了口氣，冇好氣道:“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朱元璋愣住，看向朱雄英。朱雄英無辜地眨眨眼，意思是:爺爺自求多福。
但朱元璋畢竟是朱元璋。
他哄馬皇後哄了幾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當下便湊過去，笑眯眯道:“妹子這是怎麼了？跟咱說說，咱替你出氣。”
馬皇後白他一眼:“出什麼氣？就是眼睛不舒服，心裡煩。”
“眼睛不舒服？”朱元璋眉頭一皺，立刻轉身對外喊道，“來人，傳太醫！”
“傳什麼太醫？”馬皇後拉住他，“就是年紀大了，眼睛花，傳太醫有什麼用？”
朱元璋被拉住，也不惱，回頭笑道:“那咱就不傳。妹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在馬皇後身邊坐下，端起茶盞遞過去，又道:“妹子辛苦了，喝口茶，歇一歇。咱剛纔從武英殿過來，批了一天摺子，也想喝口茶呢。”
馬皇後接過茶，看他一眼:“你批摺子累，我眼睛花，咱倆一個比一個不中用。”
朱元璋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妹子哪裡不中用？妹子要是不中用，咱也不中用了。咱倆一塊不中用，正好。”
馬皇後被他逗笑了，拿茶盞擋著臉，嘴角卻彎起來。
朱元璋趁熱打鐵，又絮絮叨叨說起今日朝上的事。
誰誰誰又上摺子了，誰誰誰又犯蠢了，說得繪聲繪色。
馬皇後聽著，時不時插一句，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朱雄英坐在一旁，看著朱元璋三兩句話就把馬皇後哄得眉開眼笑，眼睛都直了。
這手法，這火候，這分寸……
他一臉崇拜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抽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分明寫著:學著點。
朱雄英用力點頭，表示收到。
晚膳擺上來。
馬皇後張羅著佈菜，朱元璋和朱雄英規規矩矩坐著，誰也不敢先動筷子。
馬皇後給朱元璋夾了塊魚，又給朱雄英夾了塊排骨，這才坐下。
吃著吃著，馬皇後忽然道:“過幾天，我想去看看保兒。”
朱元璋筷子頓了頓，點頭:“可以。過兩天保兒估計也穩定下來了，去看看也好。”
馬皇後歎了口氣:“這孩子，從小就要強。這回病成這樣，心裡指不定多難受呢。我去勸勸他。”
朱元璋嗯了一聲，又扒了口飯，忽然道:“你見了保兒，彆總說那些勸人的話。這小子，跟驢一樣，越勸越倔。你就跟他說說話，說說家常，說說他小時候的事，他反倒能聽進去。”
馬皇後看他一眼，笑了:“你還挺懂他。”
朱元璋哼了一聲:“咱養大的，能不懂？”
馬皇後又看向朱雄英:“英兒，過幾天你跟奶奶一塊去。”
朱雄英抬頭:“好。”
朱元璋道:“去歸去，彆待太久。你表伯身子還虛，經不起折騰。”
朱雄英點頭:“孫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