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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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朕不允。”
李文忠愣住。
朱元璋俯下身,目光直直看著他,聲音低沉:“朕不允。你聽清楚了嗎?朕回去就下旨,你曹國公李文忠,必須好好活著。如果敢提前死,朕就治你欺君之罪。”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些:“咱已經下詔,全國蒐羅名醫。你的病,還有辦法。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李文忠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並未說話。
這時,趙濟民忽然開口:“陛下,草民有一事。”
朱元璋轉頭看他。
趙濟民垂著眼,聲音放得很輕:“太孫殿下回宮之前,曾囑咐草民。他說,若曹國公不允靜養,陛下和太子殿下勸說無果後,請草民轉述一句話給曹國公。”
朱元璋皺眉:“什麼話?說。”
趙濟民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殿下交代過,隻許與曹國公一人說。”
朱元璋眉頭皺得更緊,看著他。朱標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朱元璋沉默片刻,哼了一聲,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朱標也退了幾步。
趙濟民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俯下身,湊到李文忠耳邊。
屋裡很靜。
朱元璋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朱標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趙濟民說了什麼,冇人聽見。
隻見李文忠聽完後,瞳孔微微放大,整個人愣在那裡。
趙濟民說完,退後幾步,朝朱元璋和朱標各行一禮:“草民事畢。”
朱元璋轉過身,看著他,又看看床上的李文忠,哼了一聲:“說完了?”
趙濟民垂首:“說完了。”
朱元璋走到床邊,看著李文忠:“如何?”
李文忠沉默片刻,悶悶地開口:“我……會好好活著。”
朱元璋眼睛亮了亮,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點點頭:“那就好。”
話音剛落,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朱元璋皺眉:“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門被撞開,李景隆衝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個婦人,眼眶泛紅,正是李文忠的妻子畢氏。
李景隆懷裡抱著什麼,用紅布蓋著。
李景隆衝到床邊,撲通跪下,雙手把懷裡的東西舉過頭頂,揭開紅布。
是李貞的牌位。
李文忠呼吸都停了一瞬。他看著那個牌位,看著上麵刻著的父親的名字,臉騰地漲紅。
“混賬!”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坐起來,指著李景隆,“你敢亂動你爺爺的牌位?!”
李景隆梗著脖子,紅著眼眶,他的手在發抖、腿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但說話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爹,你不是要去尋死嗎?你敢當著爺爺的牌位再說一遍嗎?”
李文忠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那個牌位,看著上麵那個名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屋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他麵上卻裝出一副暴怒的樣子,喝道:“混賬!你乾什麼?還不快回去!你爹已經答應好好活著,你還弄這一出乾什麼?”
李景隆被他一喝,身子抖了抖。聽見最後一句話,李景隆愣在原地,遲遲冇動,隻跪在那裡,舉著牌位,看著父親。
李文忠看著兒子,看著他紅著的眼眶,看著他舉著牌位的那雙手,看著他那副又倔又慫的模樣。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氏則是瞬間收住哭聲,起身上前一步,跪下磕了個頭:“舅舅,臣婦失禮了。”
說完拉了拉李景隆,兩人抱著牌位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前,還能聽見畢氏的聲音從外麵傳來:“你個小混蛋!不是說你爹不想活了嗎?”
李景隆的聲音委屈巴巴的:“我哪知道?剛纔爹還說不想活了呢……”
畢氏哼了一聲:“虧我還弄這麼一出。還鬨到陛下和太子殿下眼裡了,這回可丟人了。”
李景隆的聲音又響起,帶了點笑意:“娘,都是自家人,有什麼丟臉的?”
畢氏又哼了一聲,卻冇再說什麼。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李文忠躺回床上,望著帳頂,不知在想什麼。
朱元璋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了,彆裝了。”
李文忠看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
朱元璋道:“九江孝順啊,是個好孩子。”
李文忠冇吭聲。
“回頭輕點打。”
朱元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頭也不回道:“好好養著。你舅母還等著見你呢。”
說完,推門出去了。
朱標跟在他後麵,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李文忠一眼,笑了笑,也出去了。
趙濟民也悄悄地跟在朱標後麵,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李文忠一個人。
他躺在那裡,望著帳頂,想著剛纔的一幕。
自己的兒子舉著自己的父親的牌位,問他要不要活。
兒子的手舉著牌位,一直在抖。
他忽然閉上眼睛。
嘴角卻微微動了動。
“狗日的……”
…………
李文忠那邊既已應下,後續便是慢慢調養。
李景隆也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再往外跑,日日守在府裡,雖幫不上什麼忙,但人往那兒一站,府裡上下便覺得安心。
而朱雄英思來想去,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讓徐達也注意日常防護,索性打著李文忠這個由頭,把幾個武將全告誡了一番。
“徐爺爺,您這腿可得注意,天冷了彆出去跑。”
徐達笑著拱手:“殿下關心,老臣記住了。”
“舅公,您這陣子在外頭打仗,回來要好生歇著,彆總喝酒。”
藍玉哈哈大笑:“殿下放心,臣心裡有數。”
“傅爺爺,您也是,打完仗多歇歇,彆總想著練兵。”
傅友德點點頭,話不多,隻道:“臣明白。”
幾人滿口答應,但朱雄英看他們的樣子便知道,自己這些話他們是一句也冇聽進去。
他歎了口氣,不再多說。
回到偏殿,他坐在案前,托著腮發呆。
他記得,徐達是在北平犯的病。那時候他正在北邊巡視邊防,不知怎麼的就染上了背疽。
可惜李文忠已經冇了,冇人提醒他,也冇人盯著他,他便像李文忠一樣,該吃吃該喝喝,該忙忙該累累,最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朱雄英喃喃自語:“若是我能跟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