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藩王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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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三年，藍玉將率十五萬大軍北征，直搗捕魚兒海，一戰封神。
還有十一年，他將因驕橫跋扈、意圖謀反，被剝皮實草，傳示九邊。
藍玉的死有他本人性格的原因，也有他不認可朱允炆登基的緣故。
可朱雄英不同，他要稱呼藍玉一聲舅公，這是他的至親，也是他以後的倚仗。藍玉有大才，如此結局實在可惜。
朱雄英收回思緒，輕聲道:“爺爺，雲南既已平定，當思善後之策。”
朱元璋看他一眼:“哦？你說。”
“孫兒聞雲南地廣人稀，土酋眾多，段氏即便投降，隻怕未必心服。”朱雄英道，“當留重臣鎮守，宣朝廷威德，撫百姓生計。軍屯、辦學、修路、通商，皆不可緩。”
他頓了頓:“大伯久鎮雲南，熟悉邊情，又忠心耿耿，或可托付。”
朱元璋沉吟片刻，點頭:“咱也這麼想的。”
朱樉等人看了一眼朱雄英，大侄兒還懂軍事？
一個不到九歲的娃娃，還有多少本事是他們所不知道的？
朱元璋提筆在軍報旁批了一行字，又對朱標道:“標兒，你擬個章程。雲南改佈政使司，設府置縣，軍屯民墾，一併議來。”
“兒臣遵旨。”
二月初一。
朱高熾又來坤寧宮請安。
這幾日他常來。馬皇後很喜歡這個白白胖胖的孫子，朱高熾也喜歡皇祖母，一老一少能說半日話。
朱高熾話不多，多是聽，偶爾問些問題，馬皇後便笑著答他。
這日午後，朱雄英也在。
朱高熾請過安，便安安靜靜坐在羅漢床邊，捧著馬皇後給的點心，小口小口吃得認真。
朱雄英看著他，忽然笑了。
“高熾，”他喚道。
朱高熾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酥皮:“王兄？”
“你喜歡吃點心，還是喜歡吃肉？”
朱高熾認真想了想:“都喜歡。”
朱雄英又問:“那若是隻能選一樣呢？”
朱高熾犯難了。
他皺著小眉頭，看看碟中的棗泥酥，又想想晚膳的燒鵝，半晌說不出話。
馬皇後笑著嗔朱雄英:“彆逗你弟弟。”
朱雄英收了笑，卻仍看著朱高熾。
這個日後的洪熙皇帝，此刻還隻是個貪吃的七歲孩童，會因為選點心還是選肉而犯愁。
“王兄，”朱高熾終於開口，“我……我選肉。”
朱雄英回過神:“為何？”
“肉能吃飽。”朱高熾老實道，“點心是甜的，但不能當飯。”
朱雄英怔了怔，隨即笑了:“你說得對。”
他伸手，將碟中最後一塊棗泥酥也放到朱高熾手裡:“那這塊點心，就當飯後吃的。”
朱高熾接過，小聲道:“謝謝王兄。”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細細品味。朱雄英看著他，忽然覺得，所謂仁君，大約不是天生的。
是一口一口，吃出來的。
二月初二，龍抬頭。
藩王們啟程這日，天未亮便起了風。
朱元璋冇有出宮相送。
他坐在武英殿禦案後，麵前攤著雲南的軍報，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馬皇後站在坤寧宮門口，目送兒子們的身影消失在宮道儘頭，久久不動。
朱標代父送至朝陽門。
城門處，儀仗已備。
五支隊伍各列整齊，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楨，五人並肩而立，向朱標行禮。
“大哥，保重。”
“一路順風。”
朱標一一點頭，目光在每張臉上停留片刻。都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如今各鎮一方，再見麵又要等很久。
朱棣翻身上馬。他左肩的傷尚未痊癒，但動作卻冇有絲毫滯澀。
徐妙雲領著朱高熾、朱高煦上了馬車，掀簾回望。
朱高熾趴在車窗邊，朝朱雄英揮手。
“王兄——”他喊道。
朱雄英站在朱標身後，也揮了揮手。
風更大了。
朱高熾的聲音被風吹散，朱雄英冇聽清他說什麼，隻看見那個小胖子的嘴巴一張一合，努力朝他喊。
隊伍緩緩啟動。朱高熾還在揮手，身影漸漸遠去。
朱雄英立在城門口，望著那支隊伍冇入官道儘頭的煙塵中，久久未動。
朱標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
朱雄英應了聲是，跟著父親往回走。走出十餘步，他忽然回頭。
官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風捲著塵土，打著旋掠過。
他又看了片刻，才轉身離去。
坤寧宮裡，馬皇後正在收拾兒子們留下的物件。
朱樉的護膝做好了，給他帶走了。她將針線收攏好，放進箱籠最上層。
朱棡的新袍子也裁好了，朱棣的尺寸她量了，繃帶纏著，隻約摸記了個大概。
這幾日坤寧宮就冇消停過，一直有人陪著她。
兒子、兒媳、孫子，每個人都來找她說話，這一下子都走了，讓她有種莫名的空虛感。
可明明以前也是這般過的啊……
她耳邊又響起丈夫的話：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孩子大了還能一直留在身邊不成？”
她懂。
她怎能不懂？
她送走過多少回兒子，從應天到大同，從西安到北平。
她知道他們的責任，也知道自己的責任。
隻是懂得，和捨得，從來不是一回事。
窗外的風聲漸漸停了。
馬皇後將箱籠合上，輕聲道:“都收好吧，短時間用不上了。”
宮女應聲，將箱籠抬走。她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簷角的飛簷，良久無言。
武英殿裡，朱元璋終於放下那份軍報。
他拿起另一本奏摺，是戶部呈上的鹽糖作坊賬目。他一行行看下去，看得很慢。
殿內隻有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開口，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
“走了也好。”
頓了頓，又道:“省得咱看著心煩。”
冇有人應他。
他也不需人應。
晚膳擺在坤寧宮偏殿。
朱元璋和朱標冇有回來用膳。
馬皇後佈菜的動作依舊從容，夾菜、添湯、勸飯，一樣不落。隻是話比平日少些，嘴角的笑意也淡些。
朱雄英看在眼裡，低頭扒了口飯，忽然開口:“奶奶，叔叔們以後還會回來的。”
馬皇後看他一眼，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