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工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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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衙門在皇城東側，離內宮有些距離。玉兒領著朱雄英，身後跟著王忠、王順和兩名侍衛，一行人穿過重重宮門，走了約莫一刻鐘纔到。
工部門口的守衛見是坤寧宮的女官，連忙行禮。得知是奉皇後旨意帶太孫前來，更是不敢怠慢，急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工部右侍郎薛祥匆匆迎了出來。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麪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鬚，看上去頗為儒雅。
“臣薛祥，參見太孫殿下。”薛祥躬身行禮，心裡卻直打鼓。太孫突然駕臨工部，這可是頭一遭，不知是福是禍。
“薛侍郎免禮。”朱雄英擺擺手，“今日奉皇祖母之命前來，是想請教幾個關於紡機的問題，勞煩薛侍郎找幾位懂行的工匠來。”
薛祥一愣，連忙道:“殿下請進。臣這就去喚人。”
他將朱雄英引至偏廳，吩咐上茶，自己匆匆出去安排。不多時，帶著三名工匠回來。
三人都是四五十歲的年紀，穿著工部的褐色袍服，手上滿是老繭。見到朱雄英，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都起來吧。”朱雄英溫聲道，“今日請幾位來，是想問問紡機的事。不必緊張，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三人這才戰戰兢兢地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朱雄英讓王順取來紙筆，在桌上鋪開。他回憶著前世在博物館見過的腳踏紡車，一邊畫一邊問:“現在的紡機，都是一手搖輪，一手紡線，對不對？”
一名年紀最大的工匠壯著膽子回答:“回殿下，正是。民間多用單錠手搖紡車，也有雙錠的，但都要一手搖輪。”
“如果改成用腳踏來帶動紡輪，解放雙手，同時紡多根線，可行嗎？”朱雄英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
三名工匠湊過來看，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其中一人眼中露出疑惑的光芒。
朱雄英注意到這一點，於是開口詢問：“有話便說。”
那工匠嚇了一跳，急忙拱手：“稟太孫殿下，這腳踏的紡車小人曾在江南一帶見到過，當地稱鬆江紡車。”
“哦？”
朱雄英來了興趣，莫非如今已經有了腳踏紡車？
“你叫什麼名字？”朱雄英走到工匠麵前。
“小人姓李。”
“李匠人，你仔細說說那鬆江紡車。”
李工匠麵露難色，但還是吞吞吐吐地開口：“稟太孫殿下，小人也隻是見過一次，那鬆江紡車確實巧妙，聽聞使用熟練的婦人能一日紡出七兩紗線，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那紡車並無圖紙，全憑當地工匠口傳心授，而且製作艱難，朝廷這邊……額………當時瑣事繁多。”
這是說朝廷不重視？朱雄英看了他一眼。
他沉吟了一下：“暫時先這樣吧，你們看看我這圖，是否可行？”
三名工匠互相對視一眼，一名黑瘦的工匠開口：“啟稟殿下，您這法子可行。”
“殿下，這是我們這兒專門負責製造器械的，叫張福。”
薛祥在一旁向朱雄英介紹。
朱雄英點點頭：“你派人去江南一趟，找到會製作鬆江紡車的工匠，到時候你們配合一下，看看能不能改進一下，在我大明境內推廣開來。”
三名工匠連連點頭。
“這些日子先試試我的想法，圖紙過幾天我會派人送過來。按我剛纔說的，你們覺得是否可行？”
“按殿下所說，腳踏帶動大輪，大輪再帶動紡錠，這樣雙手確實能空出來。不過……”張工匠有些遲疑。
“不過什麼？”
“不過這傳動機構要精巧，否則容易卡住。還有，同時紡多根線，紗錠的排列、紗線的張力都要調整，不然容易斷線。”
朱雄英點點頭:“張工匠說得對。這些問題能解決嗎？”
張福和其他兩人低聲討論了一會兒，才道:“回殿下，應該可以。隻是要試，要改，可能需要些時日。”
“需要多久？要什麼材料？要多少人手？”朱雄英一連串地問。
三名工匠又商議了一番，最後由李工匠回話:“若專心做這個，兩三個月應當能做出樣機。需要木料、鐵件，再要三五個熟練的木匠和鐵匠配合。”
朱雄英想了想，轉頭看向薛祥:“薛侍郎，工部能調出這些人手嗎？”
薛祥連忙道:“能，當然能。隻是殿下，此事是否要稟報皇上？”
“皇祖母已經準了。”朱雄英說，“這樣吧，你們先做起來，做出樣機再說。所需物料從工部支取，記在我名下。至於人手，就請張工匠牽頭，再挑四個得力的工匠配合。”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事若成，我會上報皇祖父，親自為你們請功。”
四人行禮道:“臣等叩謝殿下恩典。”
朱雄英又跟工匠們討論了一些細節，直到把心中的想法都說清楚，這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特意對薛祥說:“薛侍郎，此事若成，於國於民都是大功德。你們放手去做，需要什麼儘管提。”
薛祥忙道:“還請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儘心竭力！”
………
回宮的路上，朱雄英心情大好。王順見他嘴角帶笑，於是開口道:“殿下仁智兼具，難得不僅天資卓絕，更念著底下匠作之人的辛苦。這紡機改良之法，看似小事，實則關乎織造民生，殿下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見識，真乃皇家之幸，社稷之福！”
“冇你說的那麼誇張，也不知道能不能達到我想要的預期。”朱雄英說，“不過就算不能完全達到預期，隻要能提高效率，就是好事。”
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但隻要開始走，就總有走到的一天。
回到坤寧宮時，馬皇後還在紡線。見孫子回來，她停下手:“問完了？”
“問完了。”朱雄英走到她身邊，小聲說，“工部的工匠說，應該能做出來。”
馬皇後點點頭，冇再多問，隻是摸了摸孫子的頭:“去吧，下午還要去大本堂，彆遲了。”
“嗯。”朱雄英行禮告退。
走出殿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馬皇後又搖起了紡機，吱呀吱呀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平靜而堅韌。
就像這個國家，就像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們。
朱雄英轉過身，朝大本堂走去。腳步輕快，心中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