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口】
------------------------------------------
眾人連忙起身。隻見朱元璋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朱標和幾名官員。
“都坐吧。”朱元璋擺擺手，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坐下，“孔學士繼續講，咱就是來聽聽。”
孔克仁躬身應是，繼續講解。剛講到“量吏祿，度官用，以賦於民”。
朱元璋則在椅子上拍打著一封奏摺，等孔克仁又講完一段，朱元璋打斷孔克仁:
“孔學士，正好講到這兒。這是江浙黃冊編定進度奏報，你便以這黃冊為例，給這群小子講講，實務中如何‘清戶定賦’。”
孔克仁領命，接過黃冊副本，翻看過後，開始結合這例項講解起來。從裡甲編製到戶等劃分，從田地丈量到賦稅覈算，條分縷析，深入淺出。
不得不說，孫克仁的授課水平還是很高的，講解到位，而且並不晦澀，再加上例項輔助，讓他這番講授更加吸引人。
朱雄英也漸漸被吸引了注意力，坐直了身子。
待孔克仁講完，朱元璋看向坐在後排的兩個人:“徐允恭、桂宗儒，你二人也說說看法。”
徐允恭起身拱手:“回陛下，臣以為清丈田畝乃第一要務。前元田籍混亂，隱田逃稅者眾，若不徹查，國庫難實。”
桂宗儒接著道:“臣以為，編定黃冊不僅為征稅，更可掌控民力。丁口、產業清晰，方可合理攤派徭役，避免苦樂不均。”
朱元璋點點頭，見朱雄英一副沉思的模樣:“英兒，你可有什麼想問的？”
朱雄英想了想，起身問道:“孫臣想問，若有百姓為避賦役，藏匿不報，成為隱戶，該如何查知？”
這個問題讓堂內靜了一瞬。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卻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孔克仁:“孔學士，你說呢？”
孔克仁沉吟道:“回陛下，隱戶之弊，曆朝皆有。查覈之法，無非嚴裡甲連坐、獎勵告發、定期重核。然過於嚴苛易生民怨，還需剛柔並濟。”
朱元璋這纔開口:“這個問題問得好。查隱戶，不能光靠嚴刑峻法。咱當年為什麼能得天下？就是因為元廷苛政，百姓活不下去了。如今咱們大明，既要讓國庫充盈，又不能把百姓逼到絕路上。”
他頓了頓，看向朱雄英:“這裡頭的分寸，你得慢慢琢磨。既要懂規製法度，又要知民情冷暖。”
朱雄英躬身:“孫臣謹記。”
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又坐了片刻，這才起身離去。
………
午膳時分。
朱雄英走進來時，馬皇後已經在張羅著佈菜了。朱元璋和朱標坐在一旁說話，見他進來，都招了招手。
“英兒快來，今天有你愛吃的燒鵝。”馬皇後笑著招呼。
朱雄英行禮坐下，卻有些心不在焉。吃飯時，筷子在碗裡撥了撥，半天冇夾起什麼。
馬皇後和朱元璋對視一眼。
“怎麼了英兒？”馬皇後關切地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另一旁的朱元璋已經派人去傳禦醫了。
“爺爺，不用。”朱雄英連忙擺手，“孫兒隻是在想些事情。”
“哪來那麼多心思？”朱元璋皺了皺眉，“我看你就是又想出宮了。不是說好過幾天等咱安排嗎？”
馬皇後瞪了朱元璋一眼，轉向朱雄英時又換上了溫和的神色:“乖孫在想什麼？跟奶奶說，是不是又想看宮外的雜耍了？讓你爺爺下旨，召些民間的班子進來演演，好不好？”
朱雄英搖搖頭:“不是的，奶奶。孫兒是在想今日在大本堂，孔學士講人口賦稅之事。我就想著大明有那麼多百姓，可好些人吃不飽飯，穿不暖衣，生了病也冇錢抓藥隻能硬扛，扛不過就隻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孫兒覺得百姓太苦了，想為他們做些事情。可又不知能做什麼。”
這話一出，飯桌上安靜了片刻。
朱元璋和朱標原本一邊吃一邊聽，此刻都放下了筷子。父子倆對視一眼，眼中都有動容。
“不愧是我的好大孫（大兒），這性子跟咱（我）一模一樣啊！”
朱元璋和朱標同時想道。
朱標點頭:“英兒能有此心，實乃社稷之福。”
馬皇後寬慰道:“你有這份心是好的。不過這百姓的日子，比起前元已經好太多了。慢慢來，急不得。”
朱元璋放下碗筷，長長歎了口氣，眼中泛起回憶的神色:“是啊，前元那時候，是真的活不下去。咱當年為了口吃的，還當過一陣子乞丐呢。”
他說著，伸手摸了摸朱雄英的頭:“你既有這份心，那便好好吃飯，快快長大。將來才能幫咱和你爹，把這天下治理得更好。”
朱雄英想了想，抬頭道:“那……要不孫兒也減些用度？孫兒可以穿舊衣的，這樣能省下些錢糧。”
朱元璋一愣，隨即欣慰地笑了:“你一個娃娃，再節省還能省出花來？而且你是太孫，是咱大明朝的門麵，哪能穿舊衣？”
“可爺爺奶奶都穿著舊衣服呀。”
朱雄英認真道，“爺爺這件袍子都穿好久了。還有您的裡衣，光是我看到的，奶奶就給您補了兩次。”
朱元璋哈哈大笑:“咱都一把年紀了，穿上龍袍，誰也不敢小瞧咱。你不一樣，你還小。”
馬皇後也笑道:“我久居深宮，也不出門，這樣就挺好的。旁人又看不到。”
朱標在一旁打趣:“英兒，你看爹這件衣服怎麼樣？到時候爹的衣服給你，你穿不上的給允炆，允炆穿不上再給允熥。”
朱元璋瞪了朱標一眼:“胡說什麼呢？咱大明如今國力日漸興盛，哪能一直穿舊衣，豈不讓人看笑話？”
他吃飽了，放下碗筷，忽然伸手把朱雄英抱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往懷裡攬了攬。
朱元璋的鬍子紮得朱雄英發癢，他扭了扭身子，叫道:“哎呀，爺爺，你放我下來！”
“咱纔剛抱，怎麼就要下來，不跟爺爺親了？”朱元璋不滿道，鬍子又湊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