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爺爺的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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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心裡這麼想著，原本打算的教訓話到了嘴邊，語氣已經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隻是臉上還繃著，哼了一聲：
“知道就好！不過，你出宮在外，還是要多留個心眼，少與不明底細的外人過多接觸，更要有防備之心。不可像今日下午那般，隨便就跟著人往家裡跑。萬一那趙濟民是個……”
朱元璋的話還冇說完，朱雄英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詫，脫口而出：“爺爺，您……您怎麼知道趙濟民？！”
他下午去了趙大家裡這事朱元璋知道並不奇怪，可趙濟民這個名字是朱雄英進了趙大家後，才從趙濟民口中得知的。而在趙大家中除了他自己，也隻有常茂和李景隆，侍衛並冇有進去。
常茂和李景隆剛纔在席上，也並冇有機會單獨與爺爺說話。爺爺是如何得知的呢？
看到孫子眼中那震驚的光芒，朱元璋心中那點因為晚歸而產生的最後一絲不快也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終於能在聰明孫子麵前顯露一手”的得意。
他捋了捋短鬚，臉上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哼，小子，彆小瞧了人。咱手底下養的那些侍衛，可不隻是會打架護駕。
他們可都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你進了屋子，他們雖不便跟進去，但自會分工。一部分留在屋子附近，隨時照應；其餘的人，則四散開來，打聽訊息。
若是其餘時候，銀子開路也好，威逼利誘也罷，總能問出點東西來。不過那個什麼趙濟民，又不是什麼要緊人物，打聽他的事，用不著那些手段，隨便找個百姓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看著孫子依舊震驚的小臉，又補充道：“而且你小子，說是去西市看雜耍，結果一路淨往醫館藥鋪附近轉悠，那點小心思，也太明顯了，不就想找郎中嘛，趙大家剛去了一個趙濟民，你不對趙濟民有興趣，難不成對趙大有興趣？”
朱雄英聽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不已，同時也暗自吐槽：‘我這不是抓緊時間嘛，不過爺爺這訊息獲取的能力也太……’
他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了皇權的無孔不入和朱元璋掌控一切的可怕能力。自己那點小算盤，在老爺子麵前，簡直跟透明的一樣。
看著孫子一副受教的模樣，朱元璋心情更好了，語氣也緩和下來：“那個趙濟民，咱已經派人去查了。就目前打聽到的訊息來看，他是否真出自朱丹溪門下，還不好說。不過醫術上，倒似乎確有幾分能耐，在附近幾個坊間有些口碑。”
朱雄英聞言，心中稍定。至少爺爺冇有一棍子打死，還去調查了，這說明老爺子並不反對自己接觸此人。
他心思活絡起來，趁機開口道：“爺爺，孫兒想過幾天，再去見那趙大夫一麵。孫兒想把他留在身邊，您看行嗎？”
朱元璋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嗯，咱會安排。不過……”
他話鋒一轉，“你為何如此看重此人？就因為他說自己是朱丹溪的傳人？你什麼時候也對醫術感興趣了？大孫，咱可告訴你，你五叔是個混賬，你可彆學他。”
朱元璋說的是他的第五子，朱橚。他對醫學有濃厚的興趣，後來寫出《救荒本草》《普濟方》這兩本著作，但洪武二十二年因為擅離封地被朱元璋貶到了雲南。
朱雄英回答道：“爺爺，您明明也心疼五叔的，他學好醫術也是為了百姓們不是？不過請您放心，孫兒對醫術並不感興趣。孫兒隻是覺得，此人談吐沉穩，他提及醫理，也能引經據典，言之有物。
孫兒雖然不懂醫術，但感覺他確有些真才實學。孫兒確實有些欽佩他的醫術和為那趙家女童診治的善心。”
老爺子喜歡有本事並且務實的人，如果再加上有那麼點仁義之心就更好了。所以朱雄英這番話，半是真心的欣賞，半是投朱元璋所好。
然而，聽完孫子的話，朱元璋卻微微皺起了眉頭，雖然很快又舒展開，但神情卻變得異常嚴肅。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英兒，你要記住一件事。”
朱雄英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什麼事啊？”
朱元璋盯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咱這個位子，遲早會傳到你的手上。到那時，你便是大明的皇帝，天下萬民皆是你的子民，朝廷百官都是你的臣子。對待臣子，你可以重用他，可以信任他，也可以懷疑他、防備他，但唯獨——不能敬佩他。”
“不能敬佩他？”朱雄英重複了一遍，眼中滿是不解。
看著孫子疑惑的眼神，朱元璋知道他現在未必能完全理解，但他必須把這話種下去。他冇有解釋，隻是重新靠回椅背，臉上的嚴肅神情褪去，又恢複了平日那副模樣，擺擺手：“聽不懂就記住這句話，以後你自然就明白了。”
朱雄英雖然心中仍有疑問，但還是鄭重地點頭：“是，孫兒謹記爺爺教誨。”
他相信，朱元璋這麼說，必然有其深意。或許是關於帝王心術，關於如何保持超然的地位和絕對的權威？他需要時間去消化。
見孫子聽進去了，朱元璋臉色稍霽，隨即又想起一事：“對了，還有那個什麼侍郎的親戚，劉言是吧？咱知道了，會派人去查的。這等小事，不難處置，你不必再管了。”
朱雄英點頭，知道以朱元璋的手段和效率，那個劉言和他的靠山，怕是很快就要倒黴了。
“那……爺爺若是冇有其他吩咐，孫兒就先告退了？”朱雄英見事情說得差不多了，便想溜回去消化一下今晚的資訊量。
“等一下。”
朱元璋卻又叫住了他，眼神帶著審視，“咱還冇問你，宮裡太醫那麼多，醫術高明的也不少，你為何偏偏要去宮外尋一個遊方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