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趙濟民】
------------------------------------------
趙大聞言有些尷尬：“那是小女救命的錢，我……”
幾人一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景隆見他是個好父親，四分銀子對他李景隆而言不過是極小的事，於是揮揮手：“掌櫃的，差多少，記我賬上，或者我現在付了。”說著就要掏錢。
那掌櫃的見幾人氣度不凡，李景隆又衣著華貴，不敢怠慢，連忙道：“不敢勞煩公子，藥您先拿著，差的那點，小店墊上便是。”說著將包好的藥遞給了趙大。
趙大接過藥，又是千恩萬謝，對著李景隆就要再跪下：“恩公大恩大德，小人……小人實在無以為報！小人叫趙大，就住在城西柳條衚衕最裡頭那家。日後恩公但有差遣，哪怕是要了小人的命，小人也絕無二話！”他這話說得極為懇切，眼眶都紅了。
李景隆卻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快回去吧，給你閨女煎藥要緊。”
在他看來，這種底層百姓的“以命相報”，其實並無多大價值。以他的身份，願意為他效命的人多的是。
然而，朱雄英的關注點卻在另一個地方。趙大剛剛提到了了“雲遊的大夫”，心中一動。他正想尋訪民間有本事的郎中，這不就是個線索嗎？而且看趙大對這大夫頗為推崇，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趙大，”朱雄英開口，聲音清脆，“你方纔說的那位雲遊的大夫，現在可在你家中為你女兒診治？”
趙大連連點頭：“在的在的！趙大夫心善，不僅免費看診，連剛纔抓藥缺的錢，也是他先墊付的。他說小女這病需連續施針用藥，所以這幾日都暫住在小人家中照看。”
“哦？”朱雄英興趣更濃了，“不知可否帶我們去看看？我們……也對醫術有些興趣，想見識一下這位趙大夫。”他找了個合理的藉口。
常茂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低聲道：“少爺，那等地方……”他覺得貧民家中過於簡陋，且魚龍混雜，不安全。
朱雄英卻拉住了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大舅，就去看看，一會兒就好。有你和表兄在，不會有事的。我隻是好奇那位大夫。”
常茂被他這麼看著，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罷了。
趙大卻有些猶豫了：“這個……幾位恩公，小人家中實在破敗不堪，連個像樣的坐處都冇有，怕是會汙了幾位貴人的眼……”
李景隆介麵道：“無妨，我們就是順路看看，不會久留。帶路吧。”
趙大見推辭不過，隻好點頭：“那……那好吧。幾位恩公請隨小人來。路有些窄，小心腳下。”
一行人離開醫館，在趙大的引領下，穿過幾條狹窄曲折地麵坑窪的巷子，來到了柳條衚衕。
這裡果然比之前看到的街道更加破敗，房屋低矮擁擠，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黴味和淡淡的汙水氣味。
趙大家的院子在最裡頭，小小的木門都有些歪斜。趙大推開門，有些侷促地側身：“幾位恩公，請進。小心門檻，地麵不平。”
朱雄英當先走了進去。院子很小，但打掃得還算乾淨，角落裡堆著些柴火和雜物。正屋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窗戶紙都有些破損。
趙大引著他們進了中間那間算是堂屋的房間。屋內光線昏暗，陳設極其簡陋，隻有一張破舊的方桌，兩條長凳，一個掉了漆的櫃子。但收拾得井井有條，不見臟亂。看來趙大的妻子是個勤快愛乾淨的人。隻是屋裡不見女主人蹤影。
趙大朝裡屋喊道：“玲兒，爹回來了，還帶了幾位客人。”
裡屋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一個稚嫩而虛弱的女童聲音響起：“爹……有客人？是誰啊？”
“是幾位好心的大人。”趙大說著，推開了裡屋的門。
裡屋更加狹小，隻放著一張木板床和一個矮凳。床上躺著一個約莫五六歲，麵色蒼白的小女孩，身上蓋著打滿補丁但洗得發白的薄被。床邊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似乎正在收拾什麼東西。
聽到開門聲，那男人轉過身來。隻見他約莫四十多歲年紀，麵容清瘦，膚色微黑，留著三縷長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雖然樸素，但漿洗得乾淨，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平和的氣質，眼神清澈而專注。他手裡正拿著一個布包，裡麵似乎是一些銀針。
“趙大夫，藥抓回來了。”趙大連忙將藥包遞過去。
這位趙大夫接過藥，開啟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點點頭：“嗯，藥材尚可。按我之前說的法子去熬吧，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燉。”
“是是是！”趙大連聲應著，又對趙大夫介紹道，“趙大夫，這三位是今日在路上幫了小人大忙的恩公。他們聽說您在此義診，特地想來……想來看看。”
趙大夫這纔將目光投向門口的朱雄英三人。他的目光在常茂和李景隆身上稍作停留，最後落在被兩人隱隱護在中間的朱雄英身上。雖然朱雄英穿著普通富家子弟的衣服，但那份從容氣度和隱隱的貴氣，卻難以完全掩蓋。
趙大夫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在下趙濟民，一介遊方郎中。見過三位。女娃娃病情已暫時穩住，但還需靜養，不宜見風多言。諸位若有什麼指教，不如到外間說話？”
他的態度平和有禮，既表明瞭病人需要安靜，又給了客人麵子。
朱雄英看了看床上那個虛弱的小女孩，點了點頭：“是我們冒昧了。趙大夫請。”
幾人退出裡屋，回到堂屋。趙大夫輕輕帶上了裡屋的門。
趙大已經忙著去灶間熬藥了。堂屋裡，隻剩下朱雄英、常茂、李景隆和這位遊方郎中趙濟民。
“不知三位前來，所為何事？”趙濟民開門見山地問道，目光清澈，帶著淡淡的探究。
朱雄英打量著這位郎中，心中盤算著該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