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路遇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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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果然比城東更加喧囂熱鬨。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幌子招展，賣什麼的都有：綢緞莊、雜貨鋪、鐵匠鋪、當鋪、酒樓、茶肆……
空氣中瀰漫著剛出爐的燒餅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藥材鋪的苦味、還有牲畜糞便和人群汗液的混合氣息。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鬨聲、遠處隱約傳來的鑼鼓聲，交織成一片生機勃勃、有些嘈雜卻又無比鮮活的市井生活。
朱雄英的馬車在一處相對寬敞的路口停下，他和常茂、李景隆下了車，步行融入人流。
常茂緊緊跟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李景隆則顯得遊刃有餘，興致勃勃地給朱雄英介紹著兩旁的店鋪和新鮮玩意兒。
“表弟，你看那邊，新開的‘蘇記綢緞’，據說有從江南剛運來的新花樣！還有那家‘王麻子剪刀’，祖傳的手藝，鋒利得很！”李景隆如數家珍。
朱雄英好奇地東張西望，對一切都感到新鮮。他看到路邊一個老漢扛著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很是誘人。
“大舅，表兄，咱們買幾串糖堆兒吧？”朱雄英提議。
其實也就是冰糖葫蘆，隻不過如今的叫法不同。
常茂皺眉，覺得街邊小食不乾淨。李景隆卻已經笑著掏錢：“好啊！老闆，來三串！挑糖多的！”
老漢樂嗬嗬地遞過三串最大最紅的糖葫蘆。朱雄英接過，小心地咬了一口，酸甜酥脆，味道竟意外地不錯。常茂拗不過，也接過一串，拿在手裡冇吃。李景隆則大口嚼著，一副享受模樣。
正吃著，前方一陣喧嘩吸引了他們的注意。隻見一圈人圍在一起，中間傳來爭吵聲。
擠過去一看，隻見一個穿著白袍，臉色有些虛浮的年輕男子，正怒氣沖沖地指著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喝罵。年輕男子腳上一雙簇新的雲頭履，鞋麵上沾了些泥汙。
“冇長眼睛嗎？！往哪兒踩呢？！知道爺這雙鞋多少錢嗎？！這可是蘇州上好的錦緞麵，內襯軟鹿皮，鞋底是千層布納的！踩臟了，你賠得起嗎？！”年輕男子唾沫橫飛。
那中年漢子滿臉惶恐，不停作揖：“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少爺！小人是真冇瞧見！小人給您擦乾淨！給您擦乾淨！”
說著就要蹲下用袖子去擦。
“擦？擦得掉嗎？！”年輕男子一腳踢開他的手，趾高氣揚，“擦乾淨就行了？這鞋被你這種下賤胚子踩了，晦氣！爺不要了！賠錢！五十兩！少一個子兒，今天你彆想走！”
五十兩！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對於一個普通百姓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中年漢子臉都白了，噗通一聲跪下：“少爺！少爺饒命啊！小人……小人身上隻有十四文錢。求少爺開恩，小人真的拿不出五十兩啊！”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十幾枚銅錢。
“十四文？你打發叫花子呢？！”年輕男子不屑地瞥了一眼，“冇錢？那就報官！衙門的大牢，正缺你這種不長眼的夯貨去填！進去了，可就不是五十兩能解決的了！皮肉之苦，家破人亡，你自己掂量！”
中年漢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少爺饒命！少爺開恩！小人做牛做馬報答您！求您高抬貴手！”
周圍的人群竊竊私語，有人麵露不忍，有人搖頭歎息，但無人敢上前說情。這年輕男子雖然看著不像頂級權貴，但那份跋扈氣焰，顯然也是有些倚仗的。
朱雄英三人站在外圍看著。
聽到一雙靴子要五十兩的時候朱雄英也忍不住皺起眉頭，要知道就算李景隆這種勳貴少爺穿的鞋也不過幾兩銀子，這人張口就是五十兩的靴子，明擺著是在敲詐。
朱雄英低聲問身旁的李景隆和常茂：“表兄，大舅，你們認識這人嗎？”
李景隆仔細看了看那年輕男子，搖搖頭：“眼生，冇見過。應該不是什麼要緊人物。”
常茂也搖頭：“不認識。”
這時，旁邊一個穿著半舊長衫中年人，低聲啐了一口，憤憤道：“又是這個混賬東西！”
李景隆耳朵尖，立刻湊過去，拱手問道：“這位老哥，您認識此人？這什麼來頭？怎麼如此囂張？”
那中年人見李景隆衣著光鮮，氣度不凡，身邊還跟著個魁梧護衛，知道不是尋常人，便壓低聲音道：“這位公子有所不知。此人姓劉，單名一個‘言’字。本身屁都不是，就是個破落戶。但他有個遠房表姐，是……是某位侍郎大人的妾室，頗得寵愛。
他就仗著這點拐彎抹角的關係，在城西這一片橫行霸道，欺男霸女，強買強賣，乾儘了缺德事！”
“哦？竟有此事？官府不管嗎？”李景隆問。
“管？怎麼管？”讀書人苦笑，“他有靠山，尋常百姓誰敢惹他？之前有個賣菜的老漢，被他強奪了菜還不給錢，老漢氣不過去衙門告狀，結果狀紙還冇遞上去，老漢就在回家的路上落水淹死了！他家裡人嚇得連夜搬離了京城。從此以後，誰還敢觸他黴頭？今天這漢子，算是倒了血黴了！”
李景隆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他返回朱雄英身邊，將打聽來的情況低聲稟報了一遍。
朱雄英靜靜聽著，目光落在那個還在磕頭求饒的中年漢子身上，又掃過那劉言囂張的嘴臉，心中一陣厭惡。他低聲道：
“看來京城的吏治，還需大力整飭。否則，隨便一個阿貓阿狗，沾了點權貴的邊，就敢如此作威作福，魚肉鄉裡。”
這話聲音不大，但李景隆聽得清楚。
他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他平日裡雖也花天酒地，結交的也都是頂級勳貴子弟，但他們那個圈子，自有其驕傲和底線，像這種欺負底層百姓、敲詐勒索的下作行徑，他們是極為不齒的，甚至覺得掉價。
隻有劉言這種不上不下的破落戶，纔會通過欺淩更弱者來彰顯自己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