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門房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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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城東仁壽坊附近一條相對清靜的巷口停下。朱雄英在常茂的攙扶下下了車，抬眼望去，這一帶多是朝廷分配給中低階官員的宅邸，雖不奢華，但也算整齊體麵。
按照事先打聽好的地址，他們來到一處掛著“歐陽宅”匾額的小院前。院子不大，門麵也樸素，符合一個新科進士尚未授實職的身份。
此刻院門虛掩著，裡麵隱約傳來讀書聲，抑揚頓挫，頗有幾分功底。
常茂上前叩門。片刻，一個穿著半舊布衫、四十來歲模樣的管家開了門，上下打量著門外的常茂和朱雄英。
見常茂雖身材魁梧，但衣著普通，像是個護衛或家丁；朱雄英雖生得玉雪可愛，衣著料子尚可，但樣式簡單，無甚紋飾，不像什麼高門貴戚家的公子。管家眼中便先帶上了三分審視，兩分倨傲。
“二位有何貴乾？”管家語氣不冷不熱。
常茂按照朱雄英事先囑咐，拱手道：“這位管家有禮。我家小少爺久聞歐陽先生才名，今日路過寶地，特來拜會，請教學問。”
說著，遞上了一張名帖。
名帖自然是假的，上麵隻寫了個“朱英”的化名和虛構的商賈之家背景。
管家接過名帖，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商賈之子？來拜會我家老爺求學？他心中更是不以為然。自家老爺是新科進士，得陛下和太子殿下賞識，前途無量，每日裡想巴結送禮、攀附關係的不知凡幾，但像這樣直接上門，又冇什麼顯赫背景的，還是頭一回見。
“哦，原來是朱小公子。”
管家語氣疏淡，“不巧，我家老爺正在書房讀書會友，怕是不得空見客。小公子若有意請教，不妨改日再來，或者……”
他拖長了音調，“留下束脩之禮，容我稟報老爺，或許老爺閒暇時，能撥冗指點一二。”
他特意強調了“束脩”二字，眼神在朱雄英和常茂身上溜了一圈，似乎在掂量他們能拿出多少誠意。
朱雄英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對歐陽倫的第一印象，倒不算太壞。
至少，這讀書聲聽著挺像那麼回事。他在想，是不是歐陽倫後來才變壞的？或許現在還是個有誌青年？
他上前半步，臉上帶著孩童的天真好奇，脆生生問道：“管家伯伯，歐陽先生真的很有學問嗎？我聽說他詩作得很好？”
管家見這小公子主動搭話，語氣稚嫩，更認定是尋常富戶子弟慕名而來，語氣裡便帶上了幾分炫耀：
“那是自然！我家老爺乃是今科二甲第七名，文章錦繡，詩才敏捷，連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曾親口誇讚！前幾日，還有位李大人府上的公子，特意送來一方上好的端硯，請老爺指點功課呢！”
他故意提起“李大人”、“端硯”，意在顯示自家老爺的炙手可熱。
朱雄英眨眨眼：“哦？那位李公子也來求學嗎？他送了硯台，歐陽先生就教他了？”
管家臉上露出一絲“你這孩子不懂”的笑容，壓低了些聲音，卻又恰好能讓朱雄英聽清：
“小公子有所不知。這拜師求學，講究個誠心。誠心何在？一在尊師重道，二嘛……自然少不了束脩之禮。這是古禮！李公子家學淵源，自然懂得規矩。一方端硯，不過是聊表敬意。我家老爺清高，不重錢財，但學子心意，總不好推卻。
除了硯台，那上好的湖筆、徽墨、宣紙，也是常有的。哦，還有前街王掌櫃，他家小兒頑劣，想請老爺開蒙，那束脩可就豐厚多了，除了筆墨紙硯，還有……咳咳。”
他似乎意識到說得有點多，乾咳兩聲打住，但臉上那“你懂的”表情已經很明顯了。
朱雄英心裡那點“或許不壞”的念頭，瞬間涼了一半。
好一個“不重錢財”！“束脩古禮”？變相索賄收禮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還拿“陛下太子誇讚”當招牌！這歐陽倫，看來現在就已經開始藉著才名和帝寵，變著法子斂財了！
胡惟庸案纔過去多久？風聲這麼緊，他還敢如此！要麼是膽大包天，要麼就是自以為聖眷正隆，無人敢查！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鄙夷，臉上依舊維持著孩童的好奇，甚至故意露出點羨慕：“哇，歐陽先生這麼厲害！那……那我也想拜歐陽先生為師！管家伯伯，要送什麼樣的束脩才行啊？”
管家見這小孩子如此上道，臉上笑容真切了幾分，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故作高深：
“這個嘛……因人而異，量力而行。關鍵是心意要誠。我看小公子你年紀雖小，但伶俐可愛，若真有向學之心……”
他目光在朱雄英身上掃了掃，似乎在估量他能榨出多少油水，“這樣吧，我進去稟報一聲，看老爺有無閒暇。隻是這心意……”
朱雄英轉頭看向常茂，眨了眨眼：“大……常叔，我們帶了多少銀子？”
常茂早就聽得火冒三丈，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一拳打碎這管家滿嘴的牙！什麼狗屁進士！什麼清高！分明就是個貪財好名、鑽營取巧的偽君子！
見朱雄英問他，他強忍著怒氣，沉聲道：“少爺，我們出門匆忙，冇帶多少現銀。”
他說的是實話，他們穿成這樣出來，確實冇帶多少銀子，主要靠暗中跟隨的侍衛帶著錢。
朱雄英“哦”了一聲，在自己小荷包裡掏了掏，摸出幾塊碎銀，加起來約莫十兩左右，捧到管家麵前，小臉上帶著十分誠懇的遺憾：
“管家伯伯，我隻有這麼多……您看，夠不夠心意？要是不夠，我明天再讓我爹多送些來？”
十兩銀子，對於普通老百姓是一筆钜款，但對於一個被吹捧得如此之高的“未來帝寵”的進士門房來說，這簡直不值一提。
那管家一看朱雄英隻拿出十兩碎銀，臉上那點虛偽的笑容瞬間就掛不住了，眼神裡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