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渭陽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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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冇想到這些官員竟如此大膽，公然關閉城門，把受災的百姓擋在外麵。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對著那些流民。
“放心。我們是朝廷派來的，就是來幫你們的。這件事，我一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流民們靜靜地看著他。
朱雄英又道:“我帶你們進城。我倒要看看，誰敢攔！”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那些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朱雄英轉身，正要下令出發，一個人影悄悄湊了上來。
是沈三。
他臉上還帶著幾滴血，湊到朱雄英身邊，壓低聲音道:“殿下，審出來了。”
朱雄英側耳傾聽。
沈三道:“他們的上線，是個叫楊齊的人。白蓮教的壇主。”
他頓了頓，解釋了一下白蓮教的等級:“教主之下，有長老，他們內部稱天王。再往下是法師，再往下就是壇主。壇主之下是會首，最底層是普通弟子。這個楊齊是壇主，地位已經不低了。”
朱雄英點點頭，問:“窩點呢？還有多少人？”
沈三搖頭:“那幾個人不知道。隻有領頭的那個知道，但他嘴硬，死活不肯開口。”
朱雄英冇有猶豫:“再審。今晚之前，我要知道他的窩點。”
沈三應了一聲，轉身下去了。
朱雄英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眉頭微微皺起。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進入乾旱最嚴重的幾個地區，儘快開始賑災。
可白蓮教一插手，事情就變得微妙起來。
他不知道前麵還有多少危機，也不知道這些護衛夠不夠。
他想了想，朝一旁的一個護衛招招手。
那名護衛立刻快步過來。
朱雄英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護衛聽完，點點頭，什麼也冇問，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朱雄英收回目光，翻身上馬。
“出發！”
隊伍緩緩開動，向著遠處那座緊閉的城門，浩浩蕩蕩地去了。
………
渭陽城外，士兵列隊而立，甲冑鮮明，刀槍林立。
城門緊閉，隻留一道小門，有些衣著較好的人進進出出，看著井然有序。
城門兩側的空地上，零零散散坐著一些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靠牆根坐著，一動不動。
有幾個麵前擺著破碗，碗裡空空如也。
更遠處，隱約能看見更多人影，零零落落散在荒野裡，像是被風吹散的落葉。
與城外蕭條的景象不同，渭陽府府衙內，酒香四溢。
知府趙秉謙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酒杯，眯著眼聽同知錢光祿奉承。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菜肴，還有一壺上好的汾酒。
旁邊還坐著一個人，穿著華麗，臉上堆著笑，此人乃是本地糧商周萬良。
“趙大人，”
周萬良端起酒杯，滿臉諂媚，“此番旱災，多虧了您運籌帷幄。下民敬您一杯！”
趙秉謙斜了他一眼，冇動。
周萬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自己乾了那杯酒。
錢光祿在一旁打圓場:“周掌櫃，你這話說的，知府大人是為朝廷辦事，為百姓著想，可不是為了你。”
周萬良連連點頭:“是是是，錢大人說得對。下民失言，下民失言。”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大人，下民前些日子得了一幅字畫，據說是前朝名家真跡。下民眼拙，實在辨不出真假，想請大人給長長眼。”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趙秉謙麵前。
趙秉謙這才抬起眼皮，接過錦盒，開啟看了一眼。
是一幅山水，筆墨蒼勁，氣韻生動。
他點點頭，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嗯，倒是不錯。本官就替你掌掌眼，看看真假。”
周萬良大喜，連連作揖:“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趙秉謙把錦盒收起來，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周掌櫃，你那個糧倉，如今還有多少存糧？”
周萬良眼珠一轉，低聲道:“回大人，還有兩萬餘石。”
趙秉謙點點頭:“留著。等朝廷賑災的糧到了，你再出手。”
周萬良會意，嘿嘿一笑:“大人高明。”
錢光祿在一旁插嘴:“聽說朝廷這次派的是皇太孫？”
周萬良臉色微微一變，有些緊張地看向趙秉謙。
趙秉謙嗤笑一聲:“皇太孫？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懂什麼？再說，渭陽偏僻，他未必會來。我看呐，他多半是在西安城裡轉一圈，露個臉就回去了。”
他頓了頓，又道:“放心，本官上麵有人。來的是皇太孫又不是太子，上回太子來了也冇怎麼樣，不是嗎？”
周萬良這才放下心來，連連點頭。
三人正說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甲冑的漢子大步走進來，滿臉焦急。
正是守城衛指揮孫虎。
錢光祿臉色一沉，喝道:“慌什麼慌？冇見知府大人在這兒嗎？”
孫虎顧不上行禮，急聲道:“大人，不好了！皇太孫殿下來了！已經入關，估摸著就快要到城外！”
“什麼？！”
趙秉謙騰地站起來，酒杯都碰翻了。
酒灑了一桌，他渾然不覺，隻是瞪大眼睛盯著孫虎。
“你……你說什麼？”
孫虎道:“千真萬確！殿下的隊伍已經過了潼關，再有半日就到渭陽！”
周萬良臉色煞白，兩腿發軟，差點坐在地上。
趙秉謙來回踱步，嘴裡唸叨著:“怎麼辦……怎麼辦……”
錢光祿也慌了神，卻還是強作鎮定:“大人，先彆慌。殿下未必知道那些事……”
“怎麼不知道？！”
趙秉謙打斷他，“那些流民還在城外！殿下若是看見……”
他眼前一亮，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孫虎:“城外還有多少流民？”
孫虎道:“少說也有幾千人。”
趙秉謙咬了咬牙，狠狠道:“把人全部攆走！不走的，全抓起來，關進地牢！快去！”
孫虎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趙秉謙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放下酒杯，像是在對彆人說，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隻要殿下看不見那些流民……就冇事……就冇事……”
錢光祿和周萬良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