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燈下黑，這個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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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混賬！天子腳下，他們竟敢如此猖狂！”朱棣咬牙切齒。
鐵鉉擦了一把眼淚，繼續控訴。
“鄉裡的幾位三老實在看不過去，聯名寫了狀紙，準備進京告禦狀。結果訊息走漏，那些勳貴家奴半路截殺，將幾位老人亂刀砍死，屍體直接扔進了亂葬崗！”
“我與幾位同儕滿腔悲憤，聯名將此事上告開封佈政使司。誰知那開封府尹早與淮西勳貴同流合汙！他們不僅扣下狀紙，還反咬一口，汙衊我們是北元派來的探子！”
鐵鉉說到這裡，渾身劇烈顫抖，泣不成聲。
“我那幾位同窗，全被他們抓進大牢，嚴刑拷打致死。隻有我提前察覺不對，剃光了頭髮，換上這身沙彌衣服，才僥倖逃出城外。若不是遇到姚大師和兩位殿下，我鐵鉉早就變成一具無名屍骨了！”
“砰！”
一聲巨響。
朱棣一拳砸在身旁的黃花梨木桌上。
堅硬的桌麵竟被他生生砸出一道裂紋。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朱棣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這幫淮西老將，跟著父皇打天下的時候是英雄，現在全他孃的變成了國賊！老六，這事咱們管定了！我現在就帶兵去把那開封府尹的腦袋砍下來！”
朱棣拔出腰間佩刀，轉身就要往外走。
“四哥站住！”朱楨厲聲喝止。
朱棣停下腳步，滿臉不解地回頭看著朱楨。
姚廣孝坐在一旁，目光深邃地打量著朱楨。
這位楚王殿下聽完如此驚天動地的慘案，臉上竟然冇有絲毫波瀾，眼神深邃得毫無波動。
這份泰山崩於前不改色的定力，讓姚廣孝暗自心驚。
“四哥，你砍了一個開封府尹，能殺光所有淮西勳貴嗎？”
朱楨語氣冰冷，“此事牽扯極廣，幾乎囊括了朝中半數武將。你我隻是藩王，手中無權無勢，根本無力解決這個爛攤子。貿然動手，隻會引火燒身。”
朱棣急得直跺腳：“那難道就看著這群貪官汙吏逍遙法外？”
“當然不。”
朱楨轉頭看向鐵鉉，“鐵鉉，本王可以保你一命，也可以將你引薦給太子殿下。太子主理國政，隻有他能徹查此事。但前提是，你必須證明你剛纔所言非虛。空口無憑，太子如何信你？”
鐵鉉聽聞此言，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他毫不猶豫地解開僧袍，從貼身的內衣夾層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白布。
白布展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在屋內。
那是一份密密麻麻寫滿名字的萬民書。
每一個名字上，都按著一個刺眼的血手印。
“殿下！這是淮西三千戶百姓，咬破手指按下的血印！”鐵鉉雙手高高舉起萬民書，重重磕頭，“鐵鉉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朱楨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書，深吸了一口氣，接過萬民書貼身收好。
“好。本王信你。”朱楨轉頭看向姚廣孝，“大師，你在這開封城內可有門路？能否想辦法將鐵鉉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出城去？”
姚廣孝雙手合十，滿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殿下太高看貧僧了。貧僧不過是個雲遊和尚，這開封城門盤查極嚴，貧僧實在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讓開讓開！本公子有要事求見楚王殿下！你們這群不長眼的東西，連我也敢攔？”
李景隆的大嗓門在院子裡迴盪。
屋內三人臉色齊齊一變。
姚廣孝反應極快，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鐵鉉。
“殿下，貧僧這小徒弟昊明受了驚嚇，貧僧先帶他回房安撫。”姚廣孝隨便編了個法號，拉著鐵鉉就往裡屋躲。
朱楨微微點頭。
房門被猛地推開。
李景隆滿麵紅光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揚著一張燙金的大紅請帖。
“殿下！你們看這是什麼！”
李景隆得意洋洋地晃著手裡的請帖，“河南佈政使司今晚設接風宴，專門請咱們去赴宴！這開封城七品以上的官員全都會到場，給足了咱們麵子！”
朱楨看著李景隆這副冇心冇肺的紈絝模樣，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一條絕妙的計策瞬間成型。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上前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
“九江表哥，這開封的官員對你可真是推崇備至啊。”朱楨故意拔高音量，語氣中滿是讚歎。
李景隆被這一聲誇獎捧得飄飄然，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那是自然！我李景隆走南闖北，靠的就是這這張臉麵和交情！”李景隆拍著胸脯，極其囂張。
“既然表哥麵子這麼大，弟弟我有一事相求。”朱楨順勢開口，“我新結識了一位姚大師，佛法高深。我想帶他和他徒弟一同迴應當天，不知表哥能否通融一下，把他們安排在你的車隊裡？”
李景隆想都冇想，大手一揮。
“多大點事！包在我身上！我的車隊誰敢查？明天一早，讓他們直接跟著我走就行！”
朱楨強忍著笑意，拱手道謝：“那就多謝表哥了。今晚的接風宴，表哥可要好好表現。”
李景隆哈哈大笑，轉身去準備晚上的赴宴行頭。
看著李景隆離去的背影，朱棣滿臉疑惑。
“老六，你搞什麼鬼？你把鐵鉉交給九江那個廢物，萬一露餡了怎麼辦？”
朱楨收斂笑容，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四哥，這叫燈下黑。李景隆身份特殊，開封的官員絕不敢查他的車隊。”朱楨轉頭看向門外，“朱能！”
朱能快步走進屋內，單膝跪地。
“去告訴姚廣孝，讓他今晚務必帶著鐵鉉，出席佈政使司的接風宴。”朱楨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朱棣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一把抓住朱楨的胳膊。
“老六你瘋了！開封府尹滿城抓鐵鉉，你現在讓他主動送到那群貪官的眼皮子底下？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朱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四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今晚，我要讓這群貪官變成徹頭徹尾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