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廣場的瘋狂,因為張飆等人的離開,漸漸平息了。
但也隻是留於表麵。
更多的瘋狂,更大的瘋狂,還在醞釀中。
無論是張飆的『舉世為敵』,逼老朱站隊殺自己。
還是老朱的『瘋癲殺戮』,讓他的大明暫時脫離死局。
都將在未來掀起滔天巨浪。
而此時此刻,東宮也終於得到了奉天殿廣場的訊息。
「娘娘!殿下!」
黃子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地控訴道:「妖孽!那張飆是真正的妖孽啊!他竟敢當眾直斥君父!其言大逆不道,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說著,他猛撲在地,泣不成聲,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呂氏冷冷地看著他這副狼狽相,心中冇有任何感同身受,隻有更甚的鄙夷。
「皇上怎樣了?」
呂氏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黃子澄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血色也瞬間褪儘,顫聲道:
「皇上,皇上他吐血暈倒了.....」
「然後呢?」
呂氏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黃子澄嚥了口唾沫,努力平復恐懼,開始添油加醋地描述廣場上的細節。
比如張飆瘋狂辱罵勛貴,喊出『請大明赴死』這等誅心之言,沈浪他們荒誕躺屍、舉夜壺燈,以及張飆指著老朱罵『你該死』,導致龍馭暈厥。
甚至還刻意強調了張飆的妖言惑眾和底層官員的附逆作亂,將張飆徹底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意圖顛覆社稷的魔頭。
「最後,那張飆竟敢無視天威,帶著那群亂臣賊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還說什麼.....豬頭肉團購打八折,報他名字還有優惠!」
黃子澄說到這裡,語氣充滿了荒謬感和極致的怨毒。
「豬頭肉.....團購打八折?」
朱允炆喃喃重複了一句,臉上驚怒未退,卻又浮現出一種難以理解的困惑。
皇爺爺都被他氣暈了,剝皮點燈就在眼前,他竟然還惦記著豬頭肉?
這到底是無知者無畏,還是徹底的瘋狂?
他無法理解,隻覺得張飆這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令人不安的陰影。
此人若不能為我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嗯,必須要除掉。
就在朱允炆下定決心的同時,呂氏手中的團扇又輕輕搖動起來。
香爐裡的沉香,似乎也驅不散她此刻心中的算計。
張飆的瘋狂和破壞力,遠超預期。
他不僅是一把刀,更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砸出了水底所有的淤泥和暗礁。
皇帝暈厥,勛貴威信掃地,底層官員與朝廷離心離德的局麵,亂成了一鍋滾燙的粥。
但亂局,往往蘊藏著機遇。
她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黃子澄,掃過臉色蒼白、眼神陰晴不定的兒子朱允炆,最後彷彿穿透了宮牆,落在了張飆身上。
「嗬.....」
呂氏忽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如同冰珠落玉盤。
「黃學士,起來吧。」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你受驚了。今日之事,你與周學士忠心可鑑,本宮記下了。」
黃子澄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感激涕零。
很快,他就離開了東宮。
等房間裡隻剩下呂氏母子的時候,呂氏才若無其事的看向朱允炆,語氣中帶著一種刻意的安撫和引導:
「炆兒,看到了嗎?奸臣已經跳出來了。這便是朝堂。有忠肝義膽,也有狼子野心。更有那牆頭之草,見風使舵。」
朱允炆聞言,愣了一下,旋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眼神裡的怯懦被一絲模仿母親鎮定的努力取代,但那深處的陰鷙並未消散。
「張飆此獠,已成眾矢之的!」
呂氏平靜而淡漠地道:
「他罵得越狠,得罪的人就越多,死得也就越快。皇上醒來,第一個要清算的,必定是他。」
「那我們.....」
朱允炆小聲地追問,帶著一絲急切。
「我們?」
呂氏唇角勾起一抹極其隱晦的弧度,手中的團扇優雅地一收,玉柄輕輕點在掌心:「我們,隻需要添一把火,靜觀其變。」
「他不是被那些底層京官奉為『神人』嗎?那就讓他再高一點!」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捧得越高,摔下來時,纔會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讓滿朝文武,讓天下人,都清清楚楚地看看,這所謂的『光』,是如何將他和他的追隨者,一起燒成灰燼的!」
「娘娘!殿下!」
呂氏的話音剛剛落下,門外就傳來了一道心腹太監的稟報聲。
「何事?」
呂氏依舊錶現得十分鎮定。
卻聽門外的心腹太監,小心翼翼地稟報導:「回稟娘娘,允熥殿下,還有兩位郡主,都回來了。」
「哦?」
呂氏眉毛一挑,旋即淡淡道:
「回來了就好。冇事吧?讓人送些湯藥過去,為熥兒壓壓驚。還有明月、明玉她們,也給她們送一些可口的飯菜過去,這麼晚纔回來,估計應該餓壞了。」
「是,娘娘。娘娘慈悲。」
心腹小太監應了一聲,又躬身稟報導:「啟稟娘娘,還有一件事,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呂氏眉頭一皺,語氣陡然轉冷:「孫仁,你也學那黃子澄,在本宮這裡耍滑頭嗎?」
「噗通!」
門外忽地響起一聲膝蓋落地的聲音,以及一道顫巍巍地聲音:「奴婢不敢.....請娘娘恕罪!」
「哼!」
呂氏冷哼一聲。
卻聽孫仁連忙小聲稟報導:
「娘娘,奴婢聽護送明月、明玉兩位郡主的護衛說,她們好像碰見了那個張飆張禦史,還為他送了五個豬頭肉去他家。
另外,據說皇三孫殿下,最先與那個張飆張禦史接觸,還稱他為『好人大哥』,不知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咱東宮.....」
「啪嗒!」
他的話還冇說完,門內就響起一道團扇掉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房內頓時一片死寂。
原本還在諄諄教導兒子的呂氏,此刻卻滿臉冰霜。
因為之前發生的一切,無論是老朱的暈倒、還是張飆的狂悖,都冇有觸及她最核心的利益。
畢竟任何事情在儲位麵前,都無足輕重。
而朱允熥這個廢物,在她看來,纔是影響她兒子儲位的關鍵因素。
那麼,朱允熥是怎麼接觸到張飆那個瘋子的?
還是說,這一切的一切,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而張飆,不過是一個跳得最歡的棋子?
想到這裡,呂氏心底終於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
是常氏的人嗎?她這樣想。
應該是吧,不然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