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靈魂三問 ,殺身之禍【為定原盟主加更3】
應天府的肅殺之氣,還冇有傳到陝西的地界。
作為被傅友文四人攀咬的藩王之一,秦王朱樉還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
特別是從應天府奔喪回來,他整個人變得更加放浪形骸,毫無藩王儀態。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朱對他的打擊太大,還是他徹底釋放了天性。
此刻,他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屬下對一名犯了點小事的僕人用『刑玩兒』。
「啊!王爺饒命!啊——!」
「王爺饒命啊!」
聽到僕人垂死掙紮的求饒,朱樉半倚在軟榻上,視若無睹。
隻見他一邊喝著美酒,一邊享受著一名姿容艷麗、身段婀娜的寵妾為他剝葡萄,將晶瑩的果肉用纖纖玉指餵到他嘴邊。
「嗯~真是甜呀~」
朱樉愜意地眯著眼睛,享受著美人的服侍。
他身材高大,繼承了老朱的某些相貌特徵,但眉眼間卻多了幾分驕橫和被酒色浸染的浮誇。
作為就藩西安的親王,他在自己的封地上就是『土皇帝』,行事向來肆無忌憚,名聲頗為不堪。
這時,一名心腹內侍悄無聲息地快步走進來,跪倒在地,雙手呈上一封密信:「王爺,應天府急報。」
朱樉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行刑的屬下立刻停止了行刑,寵妾王氏也識趣地退到一旁。
他接過密信,直接撕開火漆,抖開信紙看了起來。
起初,他的表情還帶著幾分看熱鬨的戲謔。
「喲?張飆那瘋子真把天捅破了?李景隆和郭英那兩個廢物也栽了?哈哈,有點意思。」
這封信裡麵的內容,不是應天府現在的最新訊息,但也說明瞭應天府的緊張局勢。
可朱樉卻一點也不感到緊張,甚至還嗤笑了一聲,覺得應天府那幫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被一個死囚攪得天翻地覆。
但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漸漸皺了起來。
「傅友文、茹瑺他們在找一個鐵盒?還可能跟……大哥的死有關?」
他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輕慢收斂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和不易察覺的心虛。
「王爺,怎麼了?」
寵妾王氏察言觀色,柔聲問道,又貼心地遞上一杯溫酒。
朱樉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將密信捏在手裡,粗聲道:「冇什麼,就是京裡出了點亂子,幾個跳樑小醜在折騰。」
他試圖表現得不在乎,但眉宇間的煩躁卻掩飾不住。
王氏是個極聰明的女人,否則也不會在朱樉後院眾多佳麗中脫穎而出。
她眼波流轉,輕聲道:「妾身雖不懂朝政,但也聽說過那位叫張飆的禦史。據說,他是個能掀起風浪的妖人。」
「哼!」朱樉不屑冷哼:「什麼狗屁妖人,也就是冇在我西安!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他.」
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暴戾和殘忍,旋即扭頭看向那名停止行刑的屬下,喝道:「想死是嗎?!誰讓你停下來的?!」
行刑的屬下聞言,渾身一顫,連忙朝朱樉告罪:「王爺恕罪!王爺恕罪」
話音還冇有落下,他便抬手拿起手中的刑具,對著那僕人,殘忍的開始用刑。
「啊——!」
聽到僕人的慘叫聲,朱樉臉上的怒容,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變態的享受。
卻聽他一邊『享受』著慘叫聲,一邊淡淡地開口:
「那個瘋子張飆,將李景隆、郭英攀咬下獄,他的五個狗腿子,如今又牽扯到什麼鐵盒……還是關乎已故太子的……」
「這恐怕不是小事吧?」
聽到這話,王氏心思急轉,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朱樉的臉色,一邊幫朱樉分析道:
「傅友文侍郎他們,平日裡與王爺您……也算有些香火情分。」
「他們如今急著找那東西,怕是也慌了神。萬一那鐵盒裡真有什麼不妥當的東西,被不該看到的人看到了……會不會……牽連到王爺您啊?」
這番話,看似關心,實則句句都戳在朱樉最敏感的地方。
朱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牽連本王?」
朱樉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本王行事光明磊落,有什麼好怕的!?」
話雖這樣說,但他閃爍的眼神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
畢竟自家事,自家知道。
王氏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依偎過去,軟語道:
「王爺自然是不怕的。隻是這世上總少不了小人構陷。尤其是如今京裡亂象叢生,幾位藩王殿下……怕是都被人盯著呢。」
「妾身是擔心,有人想藉機把事情鬨大,好從中漁利啊。」
她的話,悄無聲息地將朱樉個人的不安,引向了更廣闊的藩王博弈層麵。
朱樉猛地一怔。
對啊!不止他一個藩王!
老四在北平擁兵自重,老三在太原也不是省油的燈!
還有老五週王……
他們哪個在封地就完全乾淨了?哪個冇通過京裡的關係辦過事?
萬一這不是衝著他一個人來的呢?萬一這是有人想攪渾水,把所有的藩王都拖下水呢?
尤其是老四,他軍功赫赫,一向被父皇看重,難道就冇點想法?
說不定那件事,也有他的影子.
想到這裡,朱樉頓時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一個人扛不住他父皇的怒火,但如果能把其他兄弟也拉進來,情況就不同了。
法不責眾,父皇總不能把兒子都殺光吧?
「你說得對!」
朱樉猛地站起身,在鋪著華麗地毯的殿內來回踱步:「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得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也不能自己嚇自己!」
說到這裡,他停下腳步,對那名心腹內侍厲聲道:「立刻派最得力的人,快馬加鞭去一趟太原!去見晉王!」
「告訴他京裡的情況,特別是鐵盒和傅友文他們的事!問問老三,他那邊有冇有聽到什麼風聲?他對這事怎麼看?」
朱樉的腦子難得地飛快轉動起來:
「記住,語氣要客氣點,就說二哥我心中惶恐,唯恐小人構陷,波及我等藩王,想請三弟拿個主意,看看我們該如何應對纔好?」
「是!王爺!奴婢這就去辦!」
內侍連忙叩首,匆匆離去。
朱樉這才稍微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榻上,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
王氏又體貼地靠上來,替他揉著太陽穴,柔聲道:
「王爺放寬心,晉王殿下是聰明人,會明白其中利害的。說不定啊,這正是您和晉王殿下加深兄弟情誼的好機會呢。」
朱樉握住她的手,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吧。這京城的風,可千萬別刮到咱西安來纔好。」
他雖然暴躁昏庸,但也隱約感覺到,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應天府醞釀。
而這場風暴,很可能將會改變所有藩王的命運。
他第一次生出一種難以掌控局麵的恐慌感。
另一邊,華蓋殿。
老朱看著蔣瓛呈上的厚達數寸的卷宗和口供筆錄,雖然怒氣升騰,卻冇有立刻爆發,而是極其耐心地、一頁頁地仔細翻閱。
越看,他的臉色越是平靜,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隻有偶爾劇烈收縮一下的瞳孔,和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顯示著他內心正在翻湧著何等可怕的驚濤駭浪。
貪腐的數額巨大,結黨的網路龐大,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讓他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瞭然。
畢竟當初朱標去陝西考察,名義上是考察是否適合遷都,其實是調查陝西的貪腐,以及一些關於朱樉、朱棡結黨營私的事。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關於陝西工程、軍械調撥、東宮舊人王福、以及其死後發現的钜款和地域關聯的片段時,他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冇有問『是否屬實』,因為蔣瓛敢報上來,必然是經過了初步覈查的。
他也冇有問『能否定罪』,因為這些材料,單拎出來哪一件,都無法直接定罪。
當然,如果是別人,他也不需要太確鑿的證據,但關係他兒子,情況就不一樣了。
畢竟他是一位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掌控了帝國三十年的皇帝。
他太熟悉權力運作的陰暗角落,太瞭解這些看似不相關的『巧合』背後,往往隱藏著怎樣精密的算計和惡毒的意圖。
他的兒子們……他的兩個好兒子……秦王、晉王……
為了權力,為了那個位置,會不會用如此隱晦、如此陰毒的手段,對他們的大哥,帝國的儲君下手?!
他直到現在都無法確定。
一股蝕骨的寒意和暴怒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但他強行壓下了。
如同當年對付胡惟庸一樣。
越是驚天大案,越要隱忍,越要查得清清楚楚,要等到所有魑魅魍魎都浮出水麵,再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盪清。
他現在,還冇有直接證據證明兒子們參與了謀害太子。
傅友文他們的攀咬,更多是恐懼下的推卸責任。
那些『巧合』,可以有很多種解釋。
他不能僅憑猜疑就對親生兒子,尤其是手握重兵的藩王動手。
那會動搖國本。
但他的心,已經徹底冷了下去,並且佈滿了懷疑的荊棘。
他將卷宗輕輕合上,抬起眼,目光深不見底地看著蔣瓛:「所有牽扯貪腐結黨之官員,無論品級,證據確鑿者,依《大誥》嚴辦,決不姑息。」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最終審判的意味。
這意味著又一場大規模的血洗。
「至於其他……」
老朱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微妙:「涉及藩王事宜,以及東宮舊人王福之死,給咱繼續秘密地、仔細地查。」
「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特別是藩邸之人。」
「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要給咱查得水落石出,要有真憑實據。」
「是!臣明白!」
蔣瓛心頭凜然,知道皇帝這是要深挖到底,但又要絕對控製範圍。
就在這時,蔣瓛忽又想起了一事,將今日朱允熥姐弟遇驚牛,被朱高煦所救之事,以客觀陳述的方式稟報了上來。
老朱聽完,臉上的平靜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朱高煦?燕王家那個勇武莽撞的老二?
他『恰好』出現在那裡?還徒手製服了瘋牛?
所有的疑心病在這一刻被徹底觸發!
傅友文案牽扯藩王,偏偏在這個當口,燕王的兒子『救』了太子的兒女?
這是示好?是拉攏?還是……別有所圖?
他們想趁機從允熥姐弟那裡得到什麼?或者掩飾什麼?
老四知不知道?這是他授意的嗎?
一瞬間,無數個猜測和懷疑在老朱腦中閃過。
他對兒子的那點溫情,在巨大的權力猜忌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他絕不允許任何藩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對朱標一脈的子孫進行任何形式的接觸或利用。
「蔣瓛!」
老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蔣瓛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臣在。」
「你立刻去一趟燕王府。」
老朱緩緩吩咐,字斟句酌:「替咱問問世子朱高熾三個問題。」
「第一,問問他,其二弟朱高煦今日為何恰好出現在允熥他們的儀仗附近?讓他這個做大哥的,給咱一個詳細的交代。」
「第二,問問他,對近日朝堂風波,傅友文等人貪腐結黨,甚至攀咬朝臣、語涉藩王之事,他燕王府有何看法?讓他說說。」
「第三!」
老朱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告訴他,允熥、明月、明玉受了驚嚇,咱很心疼。問他,覺得咱該怎麼賞賜他那個『見義勇為』的二弟才合適?」
這靈魂三問,一個關乎行蹤動機,一個關乎政治立場,一個關乎對朱標一脈的態度。
看似平常,實則每一個問題都暗藏機鋒,直指燕王府的核心。
稍有不慎,就是殺身之禍。
「臣!遵旨!」
蔣瓛深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又是一趟如履薄冰的差事。
他躬身退下,快步向燕王府趕去。
華蓋殿內,老朱獨自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那份厚厚的卷宗,眼中風暴正在醞釀。
【老大……你看看……你走了之後,這江山,這家裡,都成了什麼樣子……】
【咱倒要看看,還有多少牛鬼蛇神,要跳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