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來啊!來互相傷害啊!【求月票】
張飆那句『隻求速死!請皇上成全」,說得是字正腔圓,情真意切。
彷彿不是赴死,而是去領什麼天大的獎賞。
老朱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得眼前又是一黑,身子晃了晃,被身邊的雲明趕緊扶住。
「好!好!好!」
老朱連說三個好字,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
「咱成全你!咱這就一—」
「皇上聖明啊—一!」
老朱的話還冇說完,那位被張氣得半死的老禦史李鐵生,彷彿終於找到了表露忠心的機會,競掙紮著爬前幾步,亢聲疾呼:
「皇上!張此獠,狂悖無邊,誹謗聖道,動搖國本,罪該萬死,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他先是肯定了老朱的決定,隨即話鋒一轉,手指顫抖地指向跪在張身後,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沈浪、李墨、孫貴等人,聲音尖利如夜梟:
「然則!」
「皇上請看!張絕非一人瘋癲!此等妖言,豈能無人附和、無人推行?」
「沈浪、李墨、孫貴、武乃大、趙豐滿等輩,甘為張飆鷹犬爪牙,與之同流合汙,奔走效命!
一「他們審計六部勛貴、攪亂朝綱,彼等皆乃幫凶!」
「彼等今日能追隨張誹謗聖道、罷儒學,明日就敢行更大逆不道之事!」
「此乃張飆之黨羽,禍國之根基!」
「臣泣血懇請皇上!」
李鐵生說著,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頗有點現學現用的感覺,將張教的『死諫學」,發揮出了幾分效果。
隻見他的血跡,瞬間就染紅了金磚。
但聲音並未停歇,又義正嚴辭、擲地有聲道:
「為絕後患,為正視聽,臣諫言,將張飆及其一眾黨羽,悉數明正典刑,一併處決!以做效尤!以安天下士林之心啊皇上一一!」
轟!
全場轟動!
「臣附議!」
「張飆之黨,必不可留!」
「請皇上一併處置,永絕後患!」
其他清流官員,此刻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和表忠心的目標,紛紛跟著磕頭吶喊,要將沈浪、李墨他們一併置於死地。
他們恨張恨得入骨,連帶著將這些『跟著瘋子混」的人也恨上了。
更想著藉此機會,徹底剷除異己,彰顯他們捍衛道統的決心和力量。
值房內,傅友文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也勾起冷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嗬,李鐵生這老糊塗,倒是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茹瑞陰笑一聲,話鋒一轉道:「不過,此言甚合我意!這群『瘋狗崽子」留著也是禍害,一併清理了乾淨!」
「正是此理。」
翟善點頭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他們都樂得看到局麵擴大,將水攪得更渾,最好能讓老朱的屠刀揮得更狠一些,多砍掉幾個不安定因素。
但是,鄭賜卻不以為然,反而臉色沉重了幾分:「你們難道忘了嗎?那日同樣在奉天殿廣場,張的瘋狂?」
「這......」
三人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他們自然冇忘張喊出『請大明赴死』的瘋狂。
難不成,今日又會上演這一幕?
果然一原本一臉得償所願、死得其所表情的張,在聽到李鐵生等人不僅要殺他,還要將沈浪、李墨等所有兄弟都打成『黨羽」一併處死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那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憤怒,取代了之前的瘋狂與戲謔。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總是帶著玩世不恭或求死渴望的眼睛裡,此刻燃起的卻是駭人的厲芒,如同被觸逆鱗的狂龍。
「老匹夫!你說什麼?!」
張的聲音不再高亢,反而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磨牙吮血的森然寒意,打斷了李鐵生的哭豪和清流們的附和。
緊接著,他一步步走向李鐵生,錦衣衛想攔,卻被老朱一個眼神製止了。
老朱也想看看,這瘋子被觸碰到逆鱗,又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
隻見張走到李鐵生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磕得額頭出血的老禦史,聲音冰冷刺骨地道:
「你剛纔說,沈浪他們是我的黨羽?要一併處死是嗎?」
「難道不是嗎?」
李鐵生被張的氣勢所憶,但仗著老朱在場,又自持理在己方,強撐著抬起頭,硬氣道:
「他們與你廝混一處,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不是黨羽是什麼?!自然該一併——」」
「放你孃的狗臭屁!」
張暴喝打斷了他,如同炸雷,嚇得李鐵生後半句話直接了回去。
「黨羽?好一個黨羽!」
張怒極反笑,笑聲卻比寒風還冷:「老子審計六部勛貴,查的是貪腐,用的是陽謀!奉的是皇命!他們跟著我,是履行職責,是效忠皇上!」
「怎麼到了你們這群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的老雜毛嘴裡,就成了結黨營私?就成了十惡不救的黨羽?!」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儒學正統,說君子朋而不黨嗎?」
「怎麼?現在按需定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了?!」
話音落下,又一臉不屑地道:「難怪孔子要殺少正卯,還真為他的徒子徒孫做了表率呢!」
「你——你休得汙衊聖人!」
李鐵生氣得渾身發抖。
「我汙衊?」
張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驟然轉身,麵向老朱,又環視了一眼那些清流官員,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決絕的瘋狂:
「皇上!你的這些清流正臣不是要殺我的黨羽嗎?不是要株連嗎?好!好的很!」
「但是。」
說著,他話鋒一轉,又環顧了一圈沈浪他們,道:「就這麼殺了我們,豈不是便宜了這群偽君子?豈不是讓真正的囊蟲躲在後麵看笑話?!」
「既然要說黨羽,要論罪!那咱們今天就論個明白!來個大的!」
話音落下,他忽地指向李鐵生等清流官員,聲音如同宣告末日審判:
「你們彈劾我擾亂朝綱?彈劾我動搖國本?彈劾我結黨營私?!
「那你們呢?!」
「你們屁股底下就乾乾淨淨?!你們所信奉維護的道統之下,藏了多少汙納了多少垢?!」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張眼神獰,帶著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我張審計六部勛貴,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帳,老子還冇來得及跟你們算!」
「你們不是自翊清流嗎?不是冰清玉潔嗎?」
「來啊!就在這奉天殿前,就在皇上麵前!」
「老子現場審計你們!」
「查查你們各個衙門,歷年來的辦公經費都花哪兒去了!」
「查查你們領的炭敬、別敬,有冇有超標!」
「查查你們老家置辦的那些田產鋪麵,憑你們的俸祿,買不買得起!」
「查查你們門生故舊送的心意,你們收了冇有!」
「看看你們這群清流的皮下麵,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看看你們所謂的道統,養出的是一群什麼東西!」
他每說一句,李鐵生等清流官員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已是麵無人色,體若篩糠。
他們萬萬冇想到,張的反擊如此酷烈,如此直接。
這是要當場掀桌子,把所有人的遮羞布都扯下來,一起赤身**地綁在恥辱柱上燒啊!
「你你血口噴人!」
李鐵生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血口噴人?」
張仰頭一笑,目光嗜血地道:「老子是不是噴人,一查便知!」
說完,他又立刻轉身對著老朱拱手,嘶聲道:「皇上!臣請旨!就在此地,現場覈對都察院、
翰林院等清貴衙門部分帳目!」
「無需多,就查三項:炭敬記錄、近三年辦公筆墨紙張耗用、以及部分官員老家田產備案!」
「若查出一項有問題,臣請皇上將臣與此獠!一併淩遲處死!」
話音落到,他立刻伸手指向李鐵生:「若查出兩項,在場所有清流,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革職查辦!若三項都有問題—」
張頓了頓,露出一個極端殘酷的笑容:「那就請皇上看看,這大明朝的清流,到底是個什麼成色!看看是誰在結黨營私,是誰在蛀空國庫,是誰在動搖國本!」
「縱使臣等該死,臣等也要死得明白!讓天下人看得明白!」
「要死!」
他又環顧李鐵生等人,殘忍一笑:「咱們就一起死!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躲在後麵看戲!」
瘋狂!無比的瘋狂!
瘋狂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審計了,這是要拉著整個文官清流體係一起自爆!
奉天殿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宛如墓地。
所有清流官員都嚇得魂飛魄散,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之中,有幾個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的帳目絕對經得起這樣公開的、猝不及防的覈查?
李鐵生更是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他自家的事,自己清楚!
值房內,傅友文、茹等人臉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恐。
他們忽然發現,張這把火,真的要燒到他們自己頭上來了!
這瘋子臨死前,是要把天徹底捅破!
老朱的臉色也是變幻不定。
他看著狀若瘋魔、卻邏輯清晰、直指要害的張,再看看那群嚇得屁滾尿流、色厲內荏的所謂清流,心中的殺意竟被一種極致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理智暫時壓了下去。
他知道張這是在逼宮,用更極端的方式逼他。
但他更知道,張說的,很可能就是血淋淋的事實!
一旦真的當場審計.
那場麵.
老朱都不敢想像會有多難看。
到時候殺的,可就不僅僅是一個張了。
整個朝堂,甚至整個天下的士林之心,都將徹底崩亂。
這個瘋子..這個真正的瘋子!!
老朱死死盯著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將張千刀萬剮。
但他更不能讓這群清流的遮羞布在自己麵前被徹底撕開!
那樣的話,大明就亂了。
而無儘的混亂和更加隱秘的腐爛,到底該如何選擇?
老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而張,則昂著頭,看著臉色鐵青的老朱和那群瑟瑟發抖的清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想動我的人?那就都別活了!
來啊!互相傷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