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日不審計內帑,我寢食難安【月票加更11】
燕王朱棣收到了關於張的訊息,秦王朱和晉王朱,同樣收到了訊息。
他們都對張的瘋狂,做出了不同的反應,以及各種安排。
而張對此,一無所知。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如何在老朱拒絕審計內帑之後,做出反擊。
因為老朱這種放任不管、近乎全方位封殺的態度,會給他們帶來更多、更大的麻煩,甚至比那晚在秦淮河的威脅,還要麻煩。
所以,他必須要做出反擊。
如果不反擊....
就是這樣一副局麵。
原本就對張又恨又怕的高層官員們,此刻腰桿瞬間硬了起來。
幾位高官甚至聚在一起,臉上帶著幸災樂禍和落井下石的冷笑。
【左副都禦史?哼,我看他這個禦史也當到頭了!】
【通知下去,咱們的人都機靈點,張再要調閱什麼檔案,一律按規矩,慢慢辦!】
【他要用什麼人,一律另有公務抽走】
【再給咱們的老朋友們遞個話,有什麼料,可以大膽地往張身上潑了!現在冇人保他了!】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張和他的『審計天團」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之前雖然艱難,但至少還有一道『奉旨查案」的護身符。
現在,這道護身符彷彿失效了。
再去各部衙門調閱檔案,遇到的不再是哭窮演戲、陽奉陰違的拖延,而是**裸的刁難和拒絕。
什麼檔案遺失、主管官員不在、需層層審批等各種藉口層出不窮。
市麵上也開始流傳關於張飆的種種負麵謠言。
說他審計是為了斂財,說他勾結藩王,甚至說他與洪武三大案餘黨有牽連,一個個言之鑿鑿,
惡毒無比。
就連沈浪晚上回家路上,都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
而孫貴則收到了一封裝著刀片的恐嚇信。
一種無形的、令人室息的壓力開始籠罩『審計天團」的每一個人。
「哥......情況不對啊。」
此時,張飆那破舊的官宿內,李墨臉色蒼白地拿著幾份被退回的調檔公文,道:「他們好像不怕我們了?」
沈浪鼻青臉腫,也咬牙附和:「何止不怕!他們是明目張膽地跟咱們作對了!肯定是皇上那邊......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所有人都看向了張。
張躺在那張破床上,臉上看不出絲毫驚慌,反而有一種『不出所料』的表情。
「慌什麼?」
他雙手枕著頭,平靜地道:「老朱這一手坐山觀虎鬥,玩得確實漂亮。既顯得自己大度,又借刀殺人。」
「那咱們怎麼辦?要不.....
孫貴捂著受傷的胳膊,小聲道:「先停一停?」
「停?為什麼要停?」
張坐起來,咧嘴一笑,眼中閃爍著更加危險的光芒:
「好戲纔剛剛開始呢!他們以為老朱不管了,他們就能為所欲為了?正好!」
「他們越是反抗,越是下黑手,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傅友文、茹瑞他們現在肯定得意忘形,以為穩操勝券了?說不定正在哪裡喝酒慶祝呢!」
「傳令下去!」
張猛地站起來:「審計司所有人,從今天起,上下班必須三人以上同行!每人發一根哨子,
遇到危險使勁吹!」
「另外,把咱們之前查到關於傅友文、茹瑞的那些還冇來得及覈實的小料,挑幾條最勁爆的,
找幾個絕對可靠的叫花子,到傅家、茹家巷子口去唱蓮花落!」
「給他們助助興!」
「他們不是要玩陰的嗎?老子陪他們玩到底!看誰先撐不住!」
突然,一陣嘈雜混亂的馬蹄聲、粗野的喝罵聲、金屬甲葉碰撞聲,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從巷口洶湧而來,打破了夜的沉寂。
「媽的!這什麼破地方!路這麼窄!爺的馬都快轉不過身了!」
「聽說這兒住著一群窮酸禦史?窮得叮噹響,還有錢讓爺們兒半夜來喝風?」
「頭兒,是這條巷子最裡頭那家嗎?看著比俺老家的豬圈強不了多少啊!」
「少廢話!茹尚書有令,讓咱們在這巡邏,確保治安!都給我精神點!吼起來!
粗野的鬨笑聲、故意放重的馬蹄踐踏青石板的聲音、刀鞘有意無意撞擊牆麵的眶唧聲,如同實質的鞭子,抽打在官宿單薄的木板門上,也抽打在院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來......來了!他們明目張膽的來了!」
一個年輕禦史聲音發顫,手裡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浪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臉上一陣刺痛,但還是強忍著衝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窺視。
隻見昏暗的月光下,十幾個穿著號褂、歪戴著氈帽、滿臉橫肉的兵瘩,正騎著瘦骨鱗的戰馬,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巡。
他們故意放慢速度,目光狠辣地掃視著這座小院,如同打量砧板上的魚肉。
「滾開!看什麼看!再看信不信爺把你這破門拆了當柴燒!
一個兵瘩看到門縫後的眼睛,惡狠狠地吼道,還故意朝門上2了一口濃痰。
沈浪嚇得猛地後退一步,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們想乾什麼?」
孫貴下意識拿起他那盞已經熄滅的夜壺燈,彷彿那燈能給他力量:「咱們要不跟他們拚了?!」
李墨臉色鐵青,強作鎮定,但聲音也在發顫:「恐嚇!這是**裸的恐嚇..::..匹夫之怒,血濺五步!」
這時,外麵的叫罵聲更加清晰了。
「裡麵的窮酸聽著!爺們兒奉命巡邏,保護你們安全!識相的,趕緊滾出來給爺們兒磕個頭,
孝敬點酒錢!」
「不然,爺們兒這刀劍可不長眼!萬一不小心走水了,或者進了賊,那可怪不得爺們兒!」
「哈哈哈!說不定還有採花賊哦!聽說你們這兒還有帶家眷的?」
最後這句話,如同尖刀般戳中了所有人的恐懼。
雖然大部分家眷都不在官宿,但這種**裸的威脅,讓他們想起了秦淮河那晚的事。
「哥一一!
眾人幾乎要哭出來,圍在床邊,眼巴巴地看著張,彷彿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吵死了......
張不耐煩地嘟囊了一句,晃悠悠地站起身。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半壇劣酒,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一聲把酒罈頓在桌上。
酒液順著他下巴流下,打濕了衣襟,但他眼神卻越來越亮。
「媽的......今晚睡不著了....
他罵罵咧咧地,一把推開圍著的眾人,跟跪著朝門口走去。
「哥!您......您要乾嘛?」
沈浪心驚膽戰地問。
「乾嘛?」
張頭也不回,聲音帶著酒隔和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老子去跟他們講講道理!聊聊人生!」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張『眶當」一聲,猛地拉開了那扇薄弱的木板門。
門外,那群兵痞正罵得興起,突然見門開啟,一個穿著皺巴巴官袍、滿身酒氣的年輕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來,都不由一愣。
為首的兵痞頭目勒住馬,上下打量著張,笑道:「喲?總算有個帶把的敢出來了?你就是那個帶頭鬨事的張?」
張飆冇理他,而是眯著眼,掃視著這群兵痞,目光最後落在他們下的戰馬上。
這些馬匹瘦弱,毛色暗淡,馬鞍陳舊,甚至有些破爛,
張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
他指著那些馬,對著領頭的兵痞,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彷彿在討論學術問題的語氣問道:
「兄弟,你們這馬......一天飼料錢多少?」
「啊?」
兵痞頭目被他這冇頭冇腦的問題問懵了。
張卻不依不饒,繼續問道:「看這馬瘦的,肯定吃不飽吧?兵部剋扣你們馬料錢了?就跟剋扣我們俸祿一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提高,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同情:
「兄弟們不容易啊!風吹日曬,保家衛國,結果連馬都餵不飽?」
「噴,還得大半夜被上官派來乾這種下三濫的活兒,嚇唬我們這群窮酸文人?丟不丟人?寒不寒穆?」
兵瘩們麵麵相,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禦史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是應該嚇得屁滾尿流或者義正辭嚴地斥責他們嗎?
怎麼聊起馬料了?還有點同情我們?!
張趁他們愣神,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道:
「這他媽都是茹瑞那老肥豬的錯啊!」
「兄弟們!咱們都是受害者!都是被那些貪官汙吏坑害的苦命人!」
「咱們應該同病相憐,同仇敵啊!怎麼還自己人搞起自己人來了!?」
兵痞頭目反應過來,感覺被耍了,惱羞成怒地罵道:
「放你孃的屁!誰跟你是自己人!少在這套近乎!趕緊拿錢!」
「錢?」
張眼睛一瞪,隨即露出一個更加誇張的笑容,他猛地轉身,對著院內喊道:「沈會計!孫員外郎!把皇上賜給咱們的賞銀抬出來!給兄弟們看看!」
沈浪等人躲在門後,嚇得腿都軟了。
什麼情況?
那賞銀不是要還給皇上嗎?
皇上都下旨了!
但聽到張的命令,他們還是戰戰兢兢地拿出了那個裝著八千兩寶鈔的箱子。
張一把掀開箱蓋,露出裡麵厚厚的寶鈔。
兵痞們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八千兩!
他們一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張拿起一遝寶鈔,在手裡摔得啪啪響,聲音充滿了誘惑:「看見冇?皇上賞的!為啥賞?因為我們揭發了貪官!因為我們討回了血汗錢!」
說著,他話鋒一轉,指向那些兵痞:
「兄弟們!你們想想!」
「你們被剋扣的軍餉、被貪汙的馬料錢,加起來是多少?難道就不想討回來嗎?」
「跟著那幫蛀蟲,你們隻能喝風!」
「跟著老子乾,咱們一起審計!把貪官汙吏的錢都挖出來!」
「到時候,別說馬料,給你們一人娶一房媳婦都夠!」
兵痞們徹底憎了,腦子完全跟不上張的節奏。
憤怒、貪婪、疑惑、一絲被煽動起來的委屈,各種情緒在他們臉上交織。
頭目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眼神在寶鈔和張飆瘋狂的臉上來回移動,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卻又有些無力。
張飆看著他們的反應,臉上笑容越發燦爛。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猛地將手裡的寶鈔往天上一拋。
嘩啦啦—一!
漫天的寶鈔在夜風中紛紛揚揚地散落開來。
「老子今天心情好!這些!賞你們了!」
「就當是請兄弟們喝酒了!」
「嗷——!
兵痞們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瘋狂的豪叫。
他們也顧不得什麼軍令了,紛紛下馬,像搶食的野狗一樣撲向那些飄落的寶鈔,互相推揉、爭搶、甚至大打出手。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張站在門口,看著這群為了幾張寶鈔就醜態百出的兵痞,哈哈大笑:「老朱啊老朱!等著吧,一日不審計內帑,老子寢食難安!」
門後的沈浪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這......這就解決了?
用......用錢砸?
還特麼是......皇上的錢?!
哥的思路永遠這麼抽象而有效!
然而就在這混亂之中,誰也冇有注意到,在巷子更深的陰影裡,一雙冰冷的眼晴正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是蔣派來的錦衣衛暗樁。
他將今晚發生的一切,包括張散儘賞銀、煽動軍心的話語,都詳細地記錄了下來。
這份記錄,很快就會擺在老朱的案頭。
【張禦史欠錢不還,還把皇上的錢拿來招兵買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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