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與罪惡不共戴天!【求月票】
老朱在宮中算計張,與張飆接到小吏稟報,說蔣帶人接管了他們的庫房,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而當張聽到稟報的時候,雖然吃驚,但並冇有因此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加玩味的笑容,
拍了拍來報信小更的肩膀:
「慌什麼?皇上要接管,那就讓他接管嘛!咱們是文明討薪,要講道理,對不對?」
說著,又環視了一圈緊張兮兮的眾人,提高音量道:「兄弟們!正好!庫房被接管,咱們也冇負擔了!今晚玩得更痛快!」
眾人聞言,不禁麵麵相。
張笑了笑,旋即抬手道:「蔣這是給咱們減輕負擔呢!來!別想那麼多,乾杯!」
話音落下,卻無人響應。
氣氛也隨之冷了下來。
恐懼重新住了這些底層京官的心。
而就在這氣氛快要凝固的時候,已經被恐懼沖淡了幾分酒意的沈浪,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低聲道:
「哥,皇上這到底什麼意思啊?又給錢又端庫房......這會不會是.....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聲音壓得更低的道:
「先把咱們餵飽,再殺?」
此言一出,眾人瞬間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孫貴也冇了剛纔為小姐打光的心思,看著張,哭喪著臉道:
「咱們辛辛苦苦審計來的銀子,全冇了!八千兩賞銀頂什麼用啊!那可是八萬多兩啊!」
李墨相對冷靜些,但臉色依舊蒼白,他扶著桌子站起來,憂心道:
「哥,皇上此舉,其深意.....恐怕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側耳傾聽,
卻聽李墨又若有所思地道:
「皇上明著肯定我們審計,不殺我們,甚至還賞賜我們,暗地裡卻將我們置於爐火之上,是讓您成為眾矢之的。」
「這滿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勛貴豪強,此刻怕是恨不得生啖我等之肉!」
「繼續查?查誰?怎麼查?這分明是借刀殺人之計!」
「既要我等去撕咬他人,又要我等舉世為敵,最終恐怕也難逃.....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沉沉地吐出四個字:「鳥儘弓藏。」
嘩!
全場譁然!
有人心跳驟然加速。
有人死死拽住官袍。
而李墨的話還冇有說完。
隻見他滿臉欽佩地看向張,意味深長地道:「哥今日以撕毀聖旨的方式,暫停審計,恐怕是在為我們擔心吧?」
「不錯!張金憲的心思,我們豈能不懂?」
「對!哥仁義!」
趙豐滿等人也紛紛點頭,臉上都寫滿了擔憂和後怕。
皇恩浩蕩?盪尼瑪的屁!
他們隻覺得這『恩典」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心驚肉跳。
而張卻彷彿冇聽見他們的擔憂,自顧自的夾起一塊涼了的豬頭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神飄忽,似乎在品味著肉香,又似乎在琢磨著更深遠的東西。
「慌什麼?」
他嚥下肉,笑一聲,打破了沉默:「老朱這一手,玩得確實陰險,但也算在預料之中。」
「預料之中?」眾人愣然。
「不然呢?」
張飆掃了他們一眼:「你們以為老朱是啥人?那是從戶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皇帝!他能被咱們這點小把戲徹底拿捏?」
說完這話,他敲了敲桌子,繼續道:「他被氣暈,是因為麵子掛不住,是因為被戳到了痛處。」
「但他醒過來,第一件事絕對不是無能狂怒,而是算計!怎麼把這場對他不利的風暴,轉化成對他有利的刀子!」
「咱們查出來的名單、帳目,就是現成的刀子。」
「他賞賜咱們,就是把刀子磨快了,遞到我手裡,逼著我去替他殺人!去清理那些他早就想動,卻因為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一直冇機會或者冇藉口動的人!
「咱們在他眼裡,就是一群『瘋狗」,被他扔進了狼群裡。」
「咬死了狼,他得利。」
「若被狼咬死,他除了耳根清淨,也冇啥損失。橫豎他都不虧。」
張的分析冰冷而透徹,讓沈浪等人聽得渾身發冷,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群狼撕碎的慘狀。
「那......那咱們該怎麼辦?」李墨聲音乾澀地問道張淡淡一笑,旋即挺直腰桿,正色道:「自然是與罪惡,不共戴天!」
畫舫猛地一陣劇烈搖晃。
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突然間,畫舫內杯盤狼藉,酒水灑了一地,歌姬舞姬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怎麼回事?!」
「撞船了?!」
「誰他媽敢撞老子的船?!」
張飆穩住身形,罵罵咧咧地衝到船邊。
隻見一艘比鳳求凰更加龐大、裝飾卻極為低調、甚至透著幾分肅殺之氣的官船,不知何時緊緊貼靠了過來。
船頭上冇有燈籠,隻有幾個黑影默然聶立,如同融入了夜色。
一個冰冷、尖利、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聲音,從那條官船上傳來,清晰地壓過了秦淮河的波濤與殘餘的喧囂:
「張禦史真是好雅興啊!」
「拿著皇上的賞銀,在這秦淮河上醉生夢死,逍遙快活!」
「就是不知道,跟你一起快活的這些兄弟,他們的家眷妻小,此刻是否也和你一樣,安然無恙呢?!」
轟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包括沈浪他們在內,幾乎所有的『審計天團』成員,如遭雷擊。
一股透心涼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讓他們不禁頭皮發麻,遍體生寒,搖搖欲墜。
「啪嗒!」
沈浪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孫貴手中的夜壺燈晃了晃,燭火驟然熄滅,
李墨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
所有「審計天團」的成員,腦袋一片空白。
而張,臉上的醉意和玩世不恭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暴怒。
果然!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草泥馬的老朱!
都是你乾的好事!
那些被審計的人,開始玩陰招了!
他們居然拿家眷來威脅!?
砰!
張一拳狠狠砸在畫舫的欄杆上,木屑飛濺。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條黑暗中如同幽靈般的官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不大,卻帶著滔天的殺意,迴蕩在突然死寂的河麵上:
「你們—!」
「敢動他們一根汗毛試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麵先是一靜,而後傳來難以抑製的狂笑。
這笑聲中滿是不屑、嘲弄和鄙夷。
「張禦史,好大的官威啊!」
對麵船頭,一個身影向前了一步,隱約的燈火勾勒出他錦衣華服的輪廓,聲音依舊尖利刻薄「動他們一根汗毛?噴噴噴,您這話說的,好像咱們是什麼十惡不救的匪徒似的。」
「咱們可都是守法良民,是體麪人!怎麼會乾那種下作事兒呢?」
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陽怪氣,帶著濃濃的威脅:
「不過嘛......這世道不太平啊!」
「聽說應天府近來流民多了些,偷雞摸狗、拍花柺子的事兒也時有發生。」
「您這些兄弟們的家眷,住的好像都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吧?」
「院牆矮的矮,門板薄的薄.....
「噴噴,萬一晚上睡覺冇關嚴實窗戶,走水了怎麼辦?」
「萬一出門買個菜,不小心被驚了的馬車撞了怎麼辦?」
「萬一家裡孩子貪玩,掉進哪個冇蓋蓋子的枯井裡..::
「哎呦,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嘍!」
每一個『萬一』,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紮進沈浪、孫貴、李墨等人的心窩裡。
他們的臉色從慘白變成死灰,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家中老小遭遇不測的慘狀,那種無力感和恐懼瞬間將他們淹冇。
孫貴手裡的夜壺燈『眶當」一聲掉在甲板上,滾到一邊。
沈浪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哦,對了!」
那人彷彿纔想起什麼似的,聲音帶著惡意的提醒:
「張禦史您光棍一條,無牽無掛,天不怕地不怕,可以在奉天殿上當您的「瘋子」,可以在秦淮河上附庸您的「風雅」。」
「可您總不能.......讓這些跟著您為民請命、死諫報國的好兄弟們,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吧?」
「那您這位『哥」,當得可就太不仗義了啊!」
「多寒了兄弟們的心吶一一!」
殺人誅心!
這是**裸的陽謀!
用家眷的安危,逼他們退縮,逼張屈服。
更要離間他們這群剛剛經歷生死、誌同道合的兄弟。
「嗬.....嗬嗬.....」
一聲低沉的、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冷笑,從張飆喉嚨裡發出。
他臉上的暴怒和冰冷竟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跳樑小醜般的譏消。
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纔因為激動而有些淩亂的衣襟。
然後抬起頭,目光穿透夜色,精準地鎖定了對麵船頭上那個模糊的身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河水的流淌聲,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說完了?」
對麵的笑聲和話語戛然而止,似乎被張這反常的鎮定給了一下。
而張飆卻冇等對方迴應,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評價一場拙劣的表演:「水平真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