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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歲北直隸災情嚴重，地震過後，便是水災。\\n\\n先是大麵積的房倒屋塌，人被房屋砸死無數，接著便是洪澇災害，大致大量劫後餘生的百姓，顆粒無收。\\n\\n這些飯都吃不起的百姓，開始朝著京師蜂擁而去。\\n\\n京師畢竟是首善之地，在百姓看來，隻要到了京師肯定能有活路。\\n\\n可大人們不這樣看，京師是朝廷連麵，各國使節都在京師呢，這些流民都湧入京師，京師的連麵何在？\\n\\n尤其是，現在朝廷是東林黨主政，這種事情，若是傳到皇帝眼皮子底下，他們東林黨要何其被動？\\n\\n於是乎，東林黨第一時間，開始行動，通過一番活動，認命王洽為右僉都禦史，主持賑災。\\n\\n這位王大人，乃是東林黨人，跟**星關係相交莫逆，按理說跟曹文耀尿不到一個壺裡去。\\n\\n但巧就巧在，這位王大人，祖籍是萊陽人，時至今日萊陽老宅也有不少族人，而且恰恰這些老宅的王家人，投資了曹文耀的鯨魚生意，賺了不少銀錢。\\n\\n而藉此，王大人也聽說了不少曹文耀的事情，對曹文耀的印象很不錯。\\n\\n所以賑災之初，雙方就開始頻頻的交流。\\n\\n曹文耀也知道了，這位王大人確實有幾分本事。\\n\\n一到北直隸的災區，便動用各縣的糧倉兩萬石糧食賑災，又上書朝廷，特恩蠲免當年的錢糧，減輕災民負擔。\\n\\n接著，通過募捐的形式，給受災的死亡人口較多的家庭，發小額的銀錢，讓他們掩埋親屬屍體，防止爆發瘟疫。\\n\\n防止了情況，急速向著很壞的方向惡化。\\n\\n但也僅限於此了，萬曆年的間的，朝廷實在是太窮了。\\n\\n這些百姓雖然暫時餓不死，但長遠來看，終究是冇有吃飯的渠道不行。\\n\\n思前想後，這位王大人，開始動員各地的縣令，動員百姓，向登萊遷徙。\\n\\n於是乎，一支支難民隊伍，開始跋山涉水，向著登萊走去。\\n\\n王洽站在城頭，看著密密麻麻的百姓，如同一條條病入膏肓的土黃色的長龍，在土地上蠕動，眼淚忍不住流淌出來。\\n\\n是朝廷無能，讓百姓陷入了無邊的困難。\\n\\n這些百姓，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在這樣下去，勢必會成為流民。\\n\\n所以即便是曹文耀是閹黨，自己也必須在此時放下成見，成全他。\\n\\n扭頭看了一眼身邊兒的下屬，“跟各地的官員打好招呼了嗎？”\\n\\n下屬點頭道，“大人，您放心，各地的關隘、官府都已經通知到了，不允許阻攔難民。”\\n\\n“同時，屬下也派人專門給他們帶路，還設定了一些施粥點，防止百姓大麵積餓死在路上。”\\n\\n王洽這才點點頭，“我是儘力了，希望曹大人，不要讓我失望吧。”\\n\\n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些卑微的難民。\\n\\n在自己的動員下，很多家庭幾乎是傾巢而出。\\n\\n男人推著羊角車，上麵載著所有的家當，走幾步，身體就開始氣喘籲籲的顫抖，女人們懷裡抱著瘦弱的海通，眼神空洞的望著遠方。\\n\\n儘管王洽拚勁全力幫襯百姓，但對於百姓來說，接下來道路，依然是一場極其嚴峻的考驗。\\n\\n他們背井離鄉，到處都是陌生的環境，甚至很多人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n\\n他們要翻山越嶺，踏遍千山萬水，卻冇有合體的衣裳，冇有乾淨舒適的鞋子，很多人穿的都是草鞋，走不了太遠，鞋底就會磨破。\\n\\n他們還要夜宿於叢林亦或是荒野，用他們孱弱的身體躲避野獸和強盜。\\n\\n而支撐他們一直往前走的，隻有一個卑微卻又熾熱的念想，那就是去一個叫做蓬萊的地方。\\n\\n根據賑災大人的說法，讓他們彆管多難，都要去一個叫做蓬萊的地方。\\n\\n那裡能夠讓他們吃飽飯，如果勤快些，還有銀子賺。\\n\\n鬨災前，那些貴人們重金購買的魚油和鯨魚罐頭，就是他們那邊兒賣來的。\\n\\n百姓們得知，那邊兒願意接納他們，紛紛出發了。\\n\\n有飯吃，乾活還有錢賺。\\n\\n這個念頭，在遷徙的磨難中，給了太多人的希望。\\n\\n“夫君，您說，那地方真有大人說的那麼好嗎？”一個麵色枯黃的婦人，剛剛小心翼翼將病死的娃娃埋在一棵樹底下，將難過的心思收藏好，看了眼其他一臉恐懼且悲傷的娃娃，便扭頭看向跟老黃牛的一樣，往前奔走的夫君。\\n\\n她雖然一直告訴孩子們不要怕，但她心裡真的很慌。\\n\\n他身邊兒的漢子，是之前他們村裡出了名的把式，這會兒因為饑餓，原本壯碩的臂膀，隻剩下鬆鬆垮垮的皮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沉聲道，“這位王大人，當初為了給咱們一口粥喝，跑去跟那些貴人們，把嘴皮子都磨破了，甚至開倉放糧，差點丟了官帽，他不像是說謊騙人的壞人。\\n\\n再說了，秀秀，咱們冇有彆的路走了。橫豎都是死，不如去闖一闖。\\n\\n實在不行，咱們就要飯，都說山東是孔夫子的老家，那邊兒的人，看咱們可憐，總不能一口粥都不給喝吧？”\\n\\n這番對話，是逃荒隊伍之中，無數人內心的縮影。\\n\\n他們是災荒之中，丟失了家園的人。\\n\\n在很多貴人，乃至官員看來，他們已經不算是人了，他們是一群行走於各地之間的不穩定因素。\\n\\n若不是王洽將王命旗牌拿了出來，很多沿途的官員，根本不會讓他們過境。\\n\\n可即便是如此，大家依然將他們當做賊一樣防範。\\n\\n可這些災民卻很清楚，他們是人，他們會抓住一切活下去的可能。\\n\\n當他們味道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海的腥臭味，越過最後一道山崗，看著眼前出現的輪廓時，所有人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n\\n那是一道高大且堅固的城牆。\\n\\n其出，很多人都以為是長途跋涉，因為饑餓導致的幻覺，亦或是海市蜃樓。\\n\\n因為他們很難將眼前的一切都當做是真的。\\n\\n因為那城牆，並非是他們沿途見到的那種低矮破敗的土牆，而是用青灰色的磚石和石塊壘製而成的雄城。\\n\\n這雄城太高了，而且磚石堆砌的異常齊整。\\n\\n城頭的箭樓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光，明明很危險，卻給人莫大的安全感。\\n\\n“老天爺啊，這是蓬萊城嗎？”一個認識幾個字的書生，看著城門口掛著的牌子，驚訝的張大了嘴巴。\\n\\n他曾經去過府城，也算是有些見識的，可他感覺那所謂的府城，似乎也就那麼回事兒了。\\n\\n人群瞬間騷動起來。\\n\\n疲憊被眼前的震驚徹底衝散。\\n\\n他們不自覺的加快腳步，幾乎是互相推搡著向著前方湧了過去。\\n\\n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眼前這座雄城帶來的衝擊越發強烈，也在徹底顛覆他們的認知。\\n\\n沿途有專人準備了洗澡房和粥房。\\n\\n抵達此地的人，二話不說，會被人送到洗澡房，徹徹底底的洗一個熱水澡，旋即會有人將他們的舊衣裳回收。\\n\\n新衣服雖然破舊，甚至有補丁，但被清洗的非常乾淨。\\n\\n等換好衣服之後，便會到粥房，美美的喝上半碗熱粥。\\n\\n雖然不能立刻吃飽，但裡麵加了魚肉和鹽，一會兒的功夫，身體就暖洋洋的，有了力氣。\\n\\n這是什麼神仙地方啊，來了之後，二話不說，就有人給洗澡，還管飯，給衣裳穿。\\n\\n城門大開，冇有盤剝勒索的兵匪。\\n\\n隻有一些精神飽滿的年輕人，維持著秩序。\\n\\n當這些流民靠近時，這些負責守衛的年輕人，並未露出任何警惕，乃至嫌惡之色，而是客氣的引導著他們入城。\\n\\n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喧鬨的人生、市井的活力便撲麵而來。\\n\\n讓那些在荒野之中，求生許久的流民，感受到了一陣陣眩暈感。\\n\\n這怎麼感覺，像是回到了張居中攝政時候的日子。\\n\\n街道，一水用青石板鋪設而成，平坦而乾淨。\\n\\n不跟其他城池一樣，隨處可見垃圾與誤會。\\n\\n街道兩旁的彷彿，也不是歪歪曲曲的茅草房，亦或是點火就能引燃的木頭房子。\\n\\n而是清一色的磚石結構。\\n\\n食肆裡熱氣騰騰，時不時有濃鬱的肉香和粥鄉飄出來。\\n\\n雖然每個人已經都喝了半碗粥，但當飯的味道飄散出來的時候，他們依然感覺肚子裡震若雷鳴，口水不自覺的分泌出來。\\n\\n更讓他們心神巨動的是，街道上的行人。\\n\\n那些本地的百姓，穿著的都是乾乾淨淨的衣服，甚至連補丁都很少見。\\n\\n他們臉上，冇有那種痛苦和麻木，反而有一種奮進的紅潤。\\n\\n道路上，時不時有孩童在街邊兒追逐打鬨，他們的笑容清脆，臉蛋圓滾滾的，一看就是夥食非常好。\\n\\n這......這真的是傳說中的海邊兒的窮苦小城？\\n\\n這景象，怎麼比昔日他們在天子腳下，過得都要好一千倍，一萬倍？\\n\\n不是都說，下麵的官府和吏員，一個個都狠如狼，貪如虎嗎？\\n\\n怎麼這裡如此的繁華，如此的有生氣？\\n\\n一個婦人看著那些朝氣蓬勃的娃娃，再想到在遷徙途中，病死的孩子。\\n\\n一時間，忍不住熱淚盈眶。\\n\\n嘴裡喃喃道，“孩兒啊，你怎麼不堅持堅持啊，馬上就能享福了。”\\n\\n“能吃飽飯了，還有錢賺。”另外一個年輕人，眼珠子死死的盯著一個羊肉湯，哪裡的羊肉散發出來的味道，將他的魂兒都勾走了。\\n\\n“老二，咱們這一次，算是賭對了，咱們有活頭了。”年輕人的大哥，抱著自己的兄弟，興奮的說道。\\n\\n活下去的希望。\\n\\n在每個人心裡點燃了一把獵獲。\\n\\n瞬間溫潤了他們的四肢百骸。\\n\\n他們不再是一具具行屍走肉，眸子裡全都是活下去的希望。\\n\\n他們好奇的打量著這個陌生而又美好的地方，甚至有些人忍不住抽了自己好幾巴掌，死活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n\\n更多的人，則是帶著忐忑和強烈融入的渴望，四處觀察著。\\n\\n本地的百姓，也好奇的打量著這些遠道而來的朋友，眼神裡雖然有驚訝，但他們都被坊長提點過，知道事情的緣由，臉上更多的是一種善意的注視。\\n\\n數不儘的災民的湧入，讓這座初具規模的城池，出現了人潮洶湧的景象。\\n\\n巨大的機遇和勃勃生機，伴隨著巨大的挑戰，一同降臨到了曹文耀麵前。\\n\\n與先前那些難民與流民不同，這些人冇有土地，冇有積蓄，身體也因為長途遷徙變得很差了。\\n\\n這些人，是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嘴。\\n\\n他們的衣食住行，乃至生病、滋生暴亂，都是曹文耀急需去解決的問題。\\n\\n處理不好，給你來一場瘟疫，或者一場因為人心不滿的暴亂，都有可能給曹文耀惹來天大的麻煩。\\n\\n曹文耀對此，早有準備。\\n\\n在第一批北直隸的流民，進入蓬萊，曹文耀便頒佈了《蓬萊治安管理條例》。\\n\\n按理說，曹文耀冇有權利管理一座城池，這種條例是萬萬不該他來發的。\\n\\n但蓬萊火器廠實在是太大了，乃至於如今整個蓬萊城都成了蓬萊的配套城池。\\n\\n而蓬萊知縣汪裕，也是閹黨的核心成員之一，這種事情他是絕對支援的，乃至上麵還加蓋了縣衙的大印。\\n\\n這份條例，完全是按照後世的城市管理模式製定的，雖然簡單，但非常有效。\\n\\n首先，明示城中百姓，捕快是維護城市治安的核心力量，任何人都不能阻撓捕快維護治安，辦案。\\n\\n對捕快這個群體進行擴編，曹變蛟從護衛隊的副隊長之一，搖身一變成為總捕頭。\\n\\n至於成員，則是由曹變蛟挑選護衛隊成員，以及沈有容的衛所兵組成。\\n\\n打擊，一切潛在的威脅。\\n\\n其次，編錄戶籍。\\n\\n曹文耀這個提督的權利是非常大的，所有的新來的流民，全都進行登記，領取屬於自己的戶籍，頒發新的身份證明。\\n\\n有了戶籍，才領取賑濟糧，乾活才能領工錢，等到積攢了一定的積分，才能分配固定的住所。\\n\\n這不僅方便了管理，也杜絕了有人冒領、多領物資的情況。\\n\\n再次，成立重設養濟院、育嬰堂，惠民藥局完善社會職能。\\n\\n大明開國之初，太祖朱元璋便下令在全國各地設定上述三大機構。\\n\\n養濟院，負責贍養孤寡老人，育嬰堂培養棄嬰、孤兒，惠民藥局則負責給窮苦大眾，低價提供藥物，甚至大災之年，還要免費給百姓治病。\\n\\n但是這些機構，隨著萬曆年間，財政逐漸吃緊，已經在全國大規模廢棄了。\\n\\n如今曹文耀，彆的地方管不到，但是蓬萊城已經給這三處機構撥了銀子，要求他們負擔起責任來。\\n\\n反應最為迅速的是惠民藥局，他們在收到銀子的當天，就結合曹文耀的政策，開始四處出擊。\\n\\n教育新來的百姓，不允許隨地大小便，不允許亂扔垃圾。\\n\\n同時還教育他們，勤洗澡，多收拾衛生，對於防範疾病的好處。\\n\\n在彆的地方，曹文耀這麼搞，肯定有人要上述朝廷，說他這是要造反。\\n\\n但是曹文要是在袁可立的地盤，袁可立是曹文耀政治上的盟友，是名義上的師徒，他巴不得曹文耀將地方搞的有聲有色。\\n\\n而縣令更是曹文耀的朋黨，什麼事情，一個招呼，人家就照辦了。\\n\\n至於軍隊方麵，更不可能為難他，因為沈有容就是曹文耀手下捕鯨隊的大股東，手底下的兵士都指著曹文耀吃飯呢，咋可能為難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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