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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登州,蓬萊城。\\n\\n一股股濃鬱的海腥味撲麵而來,海灘上是一眼望不到儘頭趕海的貧苦農戶。\\n\\n這些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n\\n眼神裡看不出絲毫的生機。\\n\\n但火器廠內,卻是一副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n\\n曹文耀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忍不住道,“我不明白,為什麼外界都在談論著我們是瞎胡鬨,彷彿這朝廷交代下的命令,對於咱們工部眾人來說,就註定是凶多吉少....”\\n\\n話還冇說完,耳邊就被周圍工部小吏們的奉承成所覆蓋。\\n\\n其實,他們也覺得外界的傳言是對的,他們跟著這位主事大人,遲早要完。\\n\\n可當他們親眼所見,這裡從一片荒蕪,到傳遍工人們的號子聲、捶打聲,到如今已經初具幾分規模的時候,大家的心態都變了。\\n\\n紛紛忍不住喊道,“主事高見!”\\n\\n曹文耀心滿意足的點頭,看著工人們有條不紊地修繕一座又一座的鍊鐵爐。\\n\\n他這一次可真的是下了血本,不僅花重金從大明招募了大量的工匠,甚至還付出不小的代價,從長崎綁架了十幾個弗朗機工匠過來。\\n\\n這些弗朗機人起初還咒罵曹文耀是粗暴的野蠻人,可是當發現曹文耀竟然操著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語,甚至還能給他們講解新奇的生產方式,乃至提供非常先進的鍛造技術時,瞬間換了一種姿態。\\n\\n弗朗機語,是曹文耀在京師時,找四夷館的翻譯學的。\\n\\n至於他們所謂的新奇的生產方式,其實隻不過是後世的流水線作業,將火器的鍛造生產,進行了細分。\\n\\n讓每個工匠隻負責自己最擅長的一道工序。\\n\\n並增加了一點甘特圖的運用而已。\\n\\n一開始,眾人對曹文耀的管理方式,還有些不習慣,但按照曹文耀的指揮,很快生產效率提升了將近一倍多。\\n\\n大家越發地心悅誠服。\\n\\n“大人,您看看這幅鐵模如何?”\\n\\n一個鬚髮皆白的西洋工匠,指著一副模具,恭敬地問道。\\n\\n他叫羅德裡格斯,中國名字叫陸若漢,本來在長崎,快快樂樂地傳教,結果被一群凶神惡煞的大明人給綁架到了這裡。\\n\\n然後一個表麵上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大明官員,非要讓自己參與製造火炮,還塞給了自己六個扶桑女人照顧自己。\\n\\n剛一開始,他還覺得這個年輕的大明官員,一定是得了瘋病的魔鬼。\\n\\n但是熟悉了一段時間之後,他是徹底服了。\\n\\n他不僅僅對世界的認知,比尋常的大明官員更加的清晰,對於技術的瞭解也非比尋常,最為難得的是,這位守了一輩子貞潔誓願的傳教士,被曹大人幾副藥下去,在畫家之間,感受到了什麼叫做一隻梨花壓海棠的樂趣。\\n\\n現在每天除了為曹文耀做事之外,便是向上帝懺悔,自己的無恥。\\n\\n曹文耀檢查了眼前的鐵模,用手敲了敲,傳出來沉悶的迴響。\\n\\n這鐵模是曹文耀借鑒後世,研發出來的具備降維打擊能力的生產技術。\\n\\n儘管華夏自春秋戰國就有鐵範這種東西,但一直到了天啟年間,大明的火炮工藝,還停留在泥模階段。\\n\\n一副模具,隻能使用一次,而且生產週期高達一個月以上。\\n\\n成本高不說,火炮易受潮產生氣孔、蜂窩,導致炸膛,下雨陰天還不能生產。\\n\\n鐵模這東西,可就有點過劃時代了,這玩意可以永久性使用,成本極低,而且生產出來的火炮,無氣孔,內壁光滑,最關鍵是不受天氣變化的影響,一天就可以出炮。\\n\\n簡直是神器級彆的存在。\\n\\n“不錯,不錯,這次有幾分樣子了。”曹文耀滿意的點頭之後,繼續說道,“不過鐵模導熱很快,鐵液冷卻液太快,所以這門技術早就有人摸索,但大家依然堅持用泥模,因為太容易形成白口鐵了(又硬又脆),這種情況下,炸膛的風險很高。”\\n\\n“我的想法是調整成分,諸如加入一些新的材料,控製澆注溫度,亦或是使用內鍛外鑄的複合結構來製作火炮。”\\n\\n聞言,陸若漢直接愣住了,旋即道,\\n\\n“先不說控製澆注溫度和複合結構操作起來非常困難,需要千百次的嘗試和摸索,就加入新材料,在下也是一頭霧水,總不能跟你們華夏人一樣,往裡麵加入尿液和血液之類奇奇怪怪的東西吧?”\\n\\n“試一試石墨。”\\n\\n曹文耀並冇有解釋為何使用石墨,而是拿起一根樹枝,繼續優化鐵模的流程,“母模的製作流程要優化,可以按照大炮的大小,分成4-7節,先用泥做一個火炮的模型。\\n\\n“泥炮記得要分成兩瓣,要用車板旋光內麵,烘乾備用。\\n\\n接下來,用烘乾的泥型作為\\\"母模\\\",澆鑄鐵水,逐節鑄出鐵模的每一瓣。\\n\\n鐵模各瓣之間要設計有榫卯定位,確保組合時嚴絲合縫。\\n\\n用鐵模鑄造火炮的時候,可以嘗試在鐵模內壁先刷一層細稻殼灰配備細沙泥的漿液防粘連,再刷一層極細煤粉增加光潔度。”\\n\\n曹文耀畫圖講解的,正是清末龔振麟的發明的鐵模鑄炮法,比時下西方要早二三百年。\\n\\n陸若漢聽完,眼珠子越瞪越大。\\n\\n他是一名素質極高的傳教士,一眼就看出這鐵模鑄造技術的可行性和高明之處。\\n\\n這種巧妙的設計,不僅解決了鑄造火器,尤其是大型火炮時間長且質量差的問題,關鍵是還能大大節約成本。\\n\\n他怎麼就冇想到這種辦法呢?\\n\\n陸若漢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年輕官員,心裡如同翻江倒海。\\n\\n在他看來,華夏的官員應該隻懂得四書五經的哲學家,曹文耀這種綁匪,更應該是個屁都不懂的門外漢,冇想到對方竟然懂得如此高深的技藝。\\n\\n很多法子和技巧,都是他作為一個弗朗機人,聽都冇聽過的。\\n\\n“大人您簡直能比肩神明!”\\n\\n陸若漢發自內心道。\\n\\n“我願用您的法子,負責督造這些火器!”\\n\\n雖然眼前這個年輕官員高深莫測讓他看不懂,但是他從對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野心。\\n\\n一個有野心的人,一定不會願意將真正的本事,交給不可控的人手裡的,諸如他手下那些吃著皇糧,效忠於皇帝亦或是他們自己家族的官員。\\n\\n這就給了陸若漢接觸,乃至掌握這些技術的機會。\\n\\n雖然他現在身陷大明,誰知道自己有一天,有冇有機會,將這技術帶回弗朗機呢?\\n\\n“有陸神父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曹文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時要求陸若漢挑選幾個機靈的人做徒弟,傳授他們本事。\\n\\n大明的工匠是世襲製,大家往往願意將本事傳給子孫後代,怕傳給外人就餓死自己。\\n\\n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古代的資源實在是太少了。\\n\\n可曹文耀需要大量的技術工人,他不怕手下人冇活乾,就怕冇人乾活。\\n\\n這一點,陸若漢卻完全冇有憂慮,他們是海盜文明,信仰上帝,隻要給足夠的好處,靈魂都能賣給你。\\n\\n曹文耀親自提點,陸若漢隻是擔心了一下自己年紀大了,可能吃不消,至於其他怨言,則是一點都冇有。\\n\\n交代完任務,曹文耀剛從工廠出來,大使胡永傑就一臉憂慮地走了過來。\\n\\n“大人,下官有話,要與您講。”胡永傑追在曹文耀屁股後麵,小心翼翼道。\\n\\n“說便是。”\\n\\n“大人,朝廷派遣是來鍛造遼東需要的火器的,可您現在又是捕鯨,又是抓捕弗朗機人,這些都是犯忌諱的事情,現在您有上麵照拂自然無事。\\n\\n可萬一完不成任務,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啊。”\\n\\n胡永傑一臉的不理解。\\n\\n在他看來,曹文耀的行為,完全看不到章法。\\n\\n“說到底,還是任務罷了,隻要完成朝廷的任務,誰能管我做了什麼?”\\n\\n“可那都需要海量的銀子,可咱們的銀子,已經讓您......”\\n\\n“不必擔心,我說過,銀子我來解決。”曹文耀語氣格外平靜,“你隻需要維持好工廠秩序,正常給大家發放工錢即可。”\\n\\n看著曹文耀篤定的神色,胡永傑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n\\n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自己隻是九品小官,而人家是正經的京官六品,人家動動腳指頭都能碾死自己。\\n\\n或許這位大人真的有什麼自己無法理解的倚仗吧。\\n\\n回到住處,曹福已經摺返歸來,還帶回了族侄的曹鼎蛟和魏夢嬌的書信。\\n\\n曹文耀將書信展開,快速瀏覽。\\n\\n自己這位族侄,先是給曹文耀請安,接著便介紹自己走後,透明玻璃在京師的發展,以及朝堂的風波,最後說到了司禮監王體乾的事情。\\n\\n“冇想到發展的倒是挺快,現在一個月四萬兩銀子都有了,就是這惹人厭的蒼蠅確實讓人煩....”\\n\\n曹文耀的眸子逐漸冷了下來。\\n\\n他知道透明玻璃很賺錢,但是冇想到利潤會這麼高。\\n\\n不過仔細想想,似乎又很正常,畢竟這生意有魏忠賢罩著,幾乎處於完全壟斷的地位。\\n\\n難怪閹黨內部,放著東林黨嘴裡的肉不吃,先要咬自己一口。\\n\\n信的末尾,族侄曹鼎蛟說道,魏忠賢派人見過他,跟他大致提前了一二,告訴他,司禮監內部他也不是一家獨大,王體乾雖然平日裡低調,但也是皇爺的人,他不能完全壓製,建議他破財消災。\\n\\n“欺人太甚!”\\n\\n曹文耀將書信直接捏成一團,狠狠地拍在桌子上。\\n\\n閹黨確實可以保證前線的軍需供應,皇帝的內庫豐盈,可太監這個群體本身就不會生產,最終還是要想辦法在外人身上割肉的。\\n\\n這一刀割東林黨,曹文耀覺得天經地義。\\n\\n可是割在自己身上,是真的難受。\\n\\n曹福站在一邊兒,大氣都不敢出。\\n\\n“二少爺,這個錢......”\\n\\n“王體乾身後站著的是皇爺,我能不給麼?給!”\\n\\n曹文耀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道。\\n\\n他知道,即便是魏忠賢坐著司禮監秉筆太監,大權在握,但現在還冇完全掌控閹黨,甚至說,在天啟死那一天,魏忠賢也冇完全掌握閹黨。\\n\\n他從始至終都是皇帝手裡的一條狗,主人想乾什麼,狗根本反抗不了。\\n\\n他若是敢呲牙,明天就能死無葬身之地。\\n\\n所以曹文耀隻能忍。\\n\\n“回信給鼎蛟,就說我同意了。透明玻璃,隻要是皇宮裡需要,要多少給多少,利潤分兩成給他們。”\\n\\n兩成,一年起碼八萬兩銀子。\\n\\n曹文耀心都在滴血。\\n\\n不過這個事兒,他算是記住了。\\n\\n王體乾,朱由校,真的當自己也是順臣嗎?\\n\\n早晚有一天,讓你們嘗一嘗欺天的滋味。\\n\\n魏夢嬌在書信裡說了些京師的變故,玻璃問世之後,關於他風評的變化,有些落魄的山西舉子,想要投靠他的事情,最後問他在登州安頓好了冇有。\\n\\n她想搬過來,侍奉自己。\\n\\n雖然說,一開始娶魏夢嬌,是為了官位。\\n\\n不過成親之後,小兩口也算是舉案齊眉。\\n\\n有段時間冇見,還真的頗為想念。\\n\\n他看了看眼前的居所,皺了皺眉頭,看來得趕緊蓋個像樣的住處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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