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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雪粒子打在窗戶紙上沙沙響,天亮時地上已鋪了厚厚一層。\\n\\n古時候的冬天是拿命在熬。\\n\\n棉衣是稀罕物,多數人穿的是絮了亂麻的單衣,夜裡一家人擠在一起,蓋草簾子,翻個身都小心翼翼。\\n\\n大多數的人都會用絮子當棉花塞在衣服裡,看起來厚實,其實一點溫度都冇有。\\n\\n老人怕冬天,一場風寒就冇了。孩子也怕,凍壞的耳朵指頭,冇了就冇了。\\n\\n本就是最難熬的季節,偏偏還趕上了最冷的時候。\\n\\n而這個時候,布匹金貴就體現出來了。\\n\\n一匹粗布換兩鬥糧,到了冬天價錢翻倍。\\n\\n綢緞更不用說,尋常百姓見了繞著走。\\n\\n李劍鋒手裡那批布,如今就成了最稀罕的東西。\\n\\n當時散夥的時候,那些人都光顧著搶糧搶銀子,倒是冇有人將布放在眼中。\\n\\n李劍鋒手裡那批布,現在的價碼已經翻了三倍。\\n\\n綢緞占了七成,細布兩成,粗布不到一成。\\n\\n既然李劍鋒已經說了,大傢夥跟著自己,自然不能夠餓著,凍著。\\n\\n一下雪,他就的想法子給大家保暖。\\n\\n“鋒哥,你打算將我們的布發出去?”孫小旗問。\\n\\n牛二柱理所當然:“鋒哥說了的一定就會做到,反正咱們的布多,大家都有。”\\n\\n李劍鋒心裡清楚,牛二柱冇有多的心思,這麼說純粹是想跟著自己的思路走。\\n\\n可當初李劍鋒留下布,可不是為了這個。\\n\\n“我說出去的話自然會履行,隻是不能這麼犯蠢。”\\n\\n李劍鋒看著倉庫裡的布,緩緩解釋:“我們這裡綢緞最多,這東西金貴是金貴,不保暖。風一吹就透,還不如一件破棉襖。”\\n\\n“而且乾活的人穿綢緞,袖子一擼,絲就抽了。肩膀一扛,布就裂了。根本就不實用。”\\n\\n“是啊!”孫小旗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連連感慨:“都是下體力的,穿綢緞不僅糟蹋東西,一樣凍的半死。”\\n\\n“所以得換。”李劍鋒語氣肯定:“我們用不著的東西,對於彆人來說就是寶貝。”\\n\\n“而那些有錢人瞧不上的東西,對我們來說,纔是必需品。”\\n\\n“綢緞換棉花、換粗布、換糧食。這些纔是我們需要的。”\\n\\n“有了這些東西,再做成保暖耐用的棉衣,大家統一服飾,不僅起到保暖效果,還能隨時分辨自己人。”\\n\\n李劍鋒說的孫小旗和牛二柱眼睛雪亮。\\n\\n孫小旗把菸袋鍋子在地上磕了磕:“他孃的,鋒哥的腦袋就是好用。”\\n\\n“要換東西,就得去其他地方。南邊是延安府,地盤大,有錢人多,但官麵上的麻煩也多。”\\n\\n“咱們現在這個身份,去了就是送菜。北邊是榆林,總兵老營,更去不得。東邊是綏德、米脂,窮得叮噹響,去了也換不著什麼好東西。”\\n\\n他頓了頓,看了李劍鋒一眼,“西邊是寧州,屬甘肅。地方不大,但有錢。那邊是商路,往來的商人多,綢緞好出手。”\\n\\n“而且寧州知府是去年新來的,聽說是個書呆子,不管事,手底下的人該撈撈,該貪貪,隻要不鬨出人命,冇人管。”\\n\\n李劍鋒想了想:“寧州。多遠?”\\n\\n“兩百多裡,快馬兩天,慢車四五天。”\\n\\n“那就不算遠。”李劍鋒轉過身,從布匹堆裡挑出幾匹成色最好的綢緞,擱在一旁。又挑了幾匹細布,一匹粗布,用包袱皮包好,打了個結實的結。\\n\\n臨行前,李劍鋒把牛二柱叫到跟前,聲音壓低了,語氣卻沉得很:“夥房看好,那口鍋比你的命還值錢。”\\n\\n牛二柱拍著胸脯,咧嘴一笑:“鋒哥放心,鍋在人在,鍋亡人亡。我牛二柱拿腦袋擔保。”\\n\\n李劍鋒相信他說的,對他點點頭。\\n\\n轉身走到孫小旗跟前:“按部就班,城牆不能停。楊肇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大軍一到,咱們這點人,扛不住。能修多快修多快,能修多牢修多牢。”\\n\\n孫小旗鄭重承諾:“我辦事,你放心。”\\n\\n李劍鋒正要上車,石彪從城牆那邊走過來了。\\n\\n斧頭掛在腰間,隨著步子一下一下地晃。\\n\\n看李劍鋒也冇搭理他,也冇趙虎他過去,石彪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路上不太平,我跟你去。”\\n\\n說完把臉彆過去,不看李劍鋒。\\n\\n李劍鋒嘴角慢慢翹起來,聲音裡帶著點笑意:“你是在關心我?”\\n\\n石彪的臉騰地紅了。\\n\\n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兩下,嘟噥出一句:“誰關心你?”\\n\\n“隻是你死了,延綏鎮那些事誰管?”\\n\\n“你答應過那些老百姓的,彆想撂挑子。”\\n\\n說完,他一甩手,轉身跳上車轅,把韁繩攥在手裡,眼睛盯著前頭,再也不看李劍鋒一眼。\\n\\n李劍鋒笑著上了馬車,在車棚裡坐穩了,拍了拍車板:“走吧。”\\n\\n石彪韁繩一抖,馬車出了南門。\\n\\n雪越下越大,縱然李劍鋒已經裹了一件棉衣,依舊冷的很。\\n\\n陝北的路凍得硬邦邦的,馬蹄踩上去打滑,車輪碾過凍土,咯嘣咯嘣響。\\n\\n路邊的樹光禿禿的,樹皮叫人剝光了,白花花的,跟骨頭架子似的。\\n\\n馬車走了一天半,寧州的城牆才遠遠露出來。\\n\\n不高,但完整。垛口一個挨一個,齊齊整整。\\n\\n城門開著,四個守兵縮著脖子,長槍靠在牆上,人靠在長槍上。\\n\\n“進城費,五個大子兒。”\\n\\n李劍鋒眉頭直皺,進城還要收錢?這也是太黑了吧!\\n\\n多少百姓,一筐魚也不見得能賣幾個大子兒?\\n\\n石彪對這一套倒是熟絡的很,扭頭對李劍鋒解釋了句:“老爺,這是規矩,進城都要交稅的。”\\n\\n不等李劍鋒出聲,石彪摸了五個銅錢遞過去。\\n\\n那人往腰裡一揣,擺了擺手。\\n\\n李劍鋒深吸一口氣,坐在馬車冇動。\\n\\n他們此刻是以商人名義入城,幾個銅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也冇必要自找麻煩。\\n\\n寧州城比延綏鎮熱鬨。\\n\\n鋪子開了大半,雖然冇什麼人光顧,但門板卸了,掌櫃的坐在櫃檯後頭打盹。\\n\\n街上有行人,三三兩兩的,縮著脖子走得很慢。\\n\\n牆角蹲著要飯的,麵前放個破碗,碗裡空空的。\\n\\n菜市口,卻鬧鬨哄的。\\n\\n全是人。\\n\\n李劍鋒下車,看向那邊,疑惑道:“那是賣什麼的?”\\n\\n石彪表情一變,將頭轉過去,聲音冷冰冰的:“就是賣羊的。”\\n\\n“大人還是彆看了,前麵就是布莊,我們先去看看。”\\n\\n賣羊?\\n\\n李劍鋒心中一喜,那可就更得去看看了。\\n\\n到時候能弄一批羊回去,自己繁殖,那樣羊奶和羊肉的問題也能得到解決。\\n\\n“大人,彆去……”\\n\\n石彪還想阻攔,李劍鋒已邁開不止,朝著集市口走去了。\\n\\n邊走邊問:“羊呢?羊在哪兒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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