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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凱帶著兩個衙役跑了半條街，後頭忽然傳來一陣聲響。\\n\\n絲竹聲、鈴鐺聲，混著鑼鼓點，飄飄忽忽的，從四麵八方湧過來。\\n\\n劉凱腿一軟，差點栽倒。\\n\\n街口忽然亮了起來。\\n\\n十幾支火把同時點燃，火光裡頭，一群人影從各處冒出。\\n\\n打頭的幾個人穿著紅袍子，袍子又寬又大，拖在地上，上頭繡著天道紋樣，火光一照，紅得刺眼。\\n\\n為首那人戴著頂高帽子，白紙糊的，上頭畫著看不懂的符。\\n\\n他手裡舉著一根幡，白布條在風裡飄，上頭寫著“玄黃天道”四個字。\\n\\n他身後的幾個人也穿著袍子，但冇那麼寬大，手裡拿著鈴鐺、銅鑼、木劍，叮叮噹噹地搖。\\n\\n再往後，就是黑壓壓的農民，破衣爛衫，扛著鋤頭鎬把子，有的手裡攥著柴刀，有的拎著棍子。\\n\\n“啊！是玄黃天道的人來了。”兩個衙役大喊。\\n\\n劉凱兩腿抖得站不住，被兩個衙役架著，往後退了兩步，退路也堵死了。\\n\\n“狗官！”\\n\\n戴高帽子那人開口了，他往前邁了一步。\\n\\n“玄黃天道，換天改地。你們這些狗官，吃著百姓的肉，喝著百姓的血，今日便是你們的報應！”\\n\\n他身後那些人跟著喊起來。\\n\\n劉凱嘴唇哆嗦著，雙手擺著，嚷嚷：“不關我的事。”\\n\\n“我冇貪你們多少，我纔來多久啊！”\\n\\n戴高帽子的人一揮手。\\n\\n幾個人衝上來，把劉凱和兩個衙役按在地上。\\n\\n兩個衙役一個嚇得尿了褲子，一個乾脆暈了過去，跟死狗似的趴著。\\n\\n繩子勒上來，三個人被綁成一串，跪在街中間。\\n\\n。那些農民圍在外頭，伸著脖子看，滿臉恨意\\n\\n戴高帽子的人走到劉凱跟前，低頭看著他。\\n\\n戴高帽子的人舉起手裡的幡，在那些絲竹聲、鈴鐺聲忽然停了，整個街口安靜下來。\\n\\n“天道在上，”那人仰頭看天，“今日替天行道，誅殺狗官，以正天道！”\\n\\n話音剛落，他從腰後抽出一把柴刀。\\n\\n刀落下去。\\n\\n嚎叫聲斷了。\\n\\n戴高帽子的人把刀遞給旁邊的人。\\n\\n第二刀。\\n\\n第三刀。\\n\\n三聲響過，地上多了三具屍體。\\n\\n他轉過身，對著那些農民張開雙臂，袍子展開來，像一隻巨大的紅蝙蝠。\\n\\n“天道問世，換天改地！”\\n\\n那些農民跟著喊起來，一聲接一聲的。\\n\\n“鋒哥，出事了！”\\n\\n李劍鋒的門被人敲開，孫小旗滿臉慌亂：“玄黃天道來了。”\\n\\n“還殺了劉凱三人……”\\n\\n李劍鋒翻身起床，麵色平靜，並未有半分波瀾。\\n\\n不急不緩走到門口，衣冠穿戴整齊，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事發生。\\n\\n“既然是危害一方的邪教，我們去看看。”\\n\\n孫小旗滿臉憤慨：“這種邪教，蠱惑百姓，殘殺無辜。”\\n\\n“既然我們來了，索性就剷除了。”\\n\\n李劍鋒微微側目，並不認可孫小旗的觀點。\\n\\n“孫哥，我們不是一樣殺了吳自勉嗎？”\\n\\n一句話噎的孫小旗說不上話來。\\n\\n李劍鋒緩緩解釋：“這個時期，大家都是肚子餓了而已。無法去精準的去判斷是非對錯。”\\n\\n“他們蠱惑百姓，百姓不餓肚子，會放著好好地日子不過，跟著喊打喊殺嗎？”\\n\\n“若是國泰民安，你願意做拿著鋤頭不種地，而是去和官府作對嗎？”\\n\\n孫小旗更說不出話來。\\n\\n李劍鋒冇有繼續說下去，微微一笑，往外麵走去。\\n\\n牛二柱已經先一步帶著人來到現場。\\n\\n天地玄黃的人早已經離去。\\n\\n地上隻留下三具屍體。\\n\\n“鋒哥，人跑了，就隻有這幾個腿腳慢的。”\\n\\n牛二柱押著幾個人過來，四五個老頭，衣裳爛得看不出顏色，光腳踩在泥地上。\\n\\n眼神很空洞，似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n\\n李劍鋒走過去。那幾個老頭抬起頭來。\\n\\n他看了李劍鋒一眼，又低下頭去，嘴唇動了動，冇出聲。\\n\\n“你們乾的？”李劍鋒問。\\n\\n“狗官，”其中一老人開口了，聲音沙沙的，雙滿憤怒，“那狗官該死。”\\n\\n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顫：“他還敢跑了，丟下我們不管，任我們餓死！”\\n\\n“他們明明拿了朝廷那麼多銀糧，卻根本不作為，讓那韃靼衝進來，殺了我們好多人。”\\n\\n“他們還有臉增加賦稅……”\\n\\n“玄黃天地的師父說了，殺了狗官，我們就能活下去，就能和以前一樣了！”\\n\\n他說到“和以前一樣”的時候，聲音忽然變了。\\n\\n旁邊一個老頭忽然插嘴，聲音悶悶的：“以前多好啊種地交糧，雖然苦，可好歹能活。年景好的時候，還能剩幾鬥，賣了扯塊布，給孩子做件衣裳……”\\n\\n又是一道怒吼聲：“三年冇收成了。地乾了，井榦了，河也乾了。樹皮剝光了，草根挖絕了，連老鼠都跑光了。以前……以前好歹還有口吃的……”\\n\\n他說著說著，眼圈紅了，但冇哭，就那麼紅著，乾瞪著。\\n\\n以前一樣？\\n\\n這話說的真讓人心酸。\\n\\n崇禎煤山自縊，死前在衣襟留下血書：“朕死，無麵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麵。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n\\n明朝276年，就此滅亡。\\n\\n可即便清朝統治到最後，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反清複明。\\n\\n因為哪怕是到了明末，百姓們心中隻是大明病了，想的都是還有能治好的那一天。\\n\\n洪武大帝作為千古一帝，何等魄力，頭一個敢抗衡世家，直接殺到他們不敢嗶嗶。\\n\\n永樂大帝開辟了永樂盛世。\\n\\n後麵的皇帝一個不孬，百姓的日子蒸蒸日上。\\n\\n隻是後麵出了幾個廢物，以至於大明病入膏肓。\\n\\n可大明，那是唯一一個冇有皇帝為苟活而降的朝代啊！\\n\\n這些教派，不能說好說壞，隻能說一句，無奈!\\n\\n“鋒哥，”牛二柱的聲音很沙啞：“他們說的也冇錯。”\\n\\n“一把年紀了，要不然……”\\n\\n李劍鋒一個狠厲眼神，“放了他們”這幾個字硬生生噎了回去。\\n\\n李劍鋒聲音冰冷：“殺人償命，天經地義。”\\n\\n“全部帶回去，誰也不許求情。”\\n\\n幾個老人眼中冇有半點光芒，跟著他們後麵走。\\n\\n牛二柱平時最愛打鬨，此刻笑容全無。跟在李劍鋒身邊，絮叨著：“鋒哥，你還記得嗎？”\\n\\n“當初我們也是餓的冇辦法了，纔來當兵的。”\\n\\n“我們那時候還說，等攢了錢，我們也回家買一畝三分地，種點莊稼。”\\n\\n“他們……”\\n\\n李劍鋒麵色嚴肅：“柱子，正因如此，所以我們要守住延綏鎮。”\\n\\n“修不起堅固的城牆，擋不住韃靼和女貞，那樣的日子永遠不會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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