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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嘉定伯周奎求見！”\\n\\n通稟聲在大殿上迴盪，餘音未落，李自成就挑了挑眉毛。\\n\\n“周奎？”李自成仔細想了想，突然笑了，“崇禎的嶽父？周皇後的親爹？讓他進來。”\\n\\n殿門開啟，一個老人小跑著進來。\\n\\n說是跑，其實也就是快走。\\n\\n六十來歲的年紀，頭髮花白，臉上堆滿了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n\\n他穿著一件醬色繭綢道袍，料子是好料子，但款式普通，看著倒像個尋常富家翁。\\n\\n隻是那跑路的姿勢，弓著腰，邁著小碎步，臉上掛著諂媚的笑，活像一隻搖尾巴的老狗。\\n\\n周奎一路小跑到殿中央，離李自成的龍椅還有七八步遠，“撲通”一聲就跪下了。\\n\\n跪得太急，膝蓋撞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聽得人都替他疼。\\n\\n但他顧不上疼，趴在地上就喊：\\n\\n“萬歲！萬歲！萬萬歲！”\\n\\n聲音又高又尖，喊得格外賣力，喊完還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砰砰砰，一個比一個響。\\n\\n李自成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玩味的笑。\\n\\n“冇想到啊，”他慢悠悠地開口，“你這個大明朝的國丈，崇禎皇帝的嶽父，倒是第一個來向本王投降的。”\\n\\n周奎趴在地上，不敢抬頭，隻能看見他的後背微微發抖。\\n\\n“嘖嘖！”李自成咂了咂嘴。\\n\\n“聽說你女兒周皇後已經殉國了？你倒好，女兒剛死，你就來給殺女仇人磕頭了。”\\n\\n周奎的身子僵了一下。\\n\\n“周皇後是你的親生女兒嗎？”\\n\\n李自成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看著地上這團肉。\\n\\n“為什麼你們父女倆性情相差這麼多？一個殉國，一個叛國，嘖嘖，真是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啊。”\\n\\n殿上響起幾聲壓抑的笑。\\n\\n周奎趴在地上，臉漲得通紅。\\n\\n他聽得出來那些笑裡的譏諷，聽得出來那些目光裡的嘲弄。\\n\\n但他是誰？\\n\\n他在崇禎朝混了十七年，什麼場麵冇見過？\\n\\n這點嘲諷算什麼？\\n\\n不過，心裡卻在暗罵。\\n\\n這李自成果然是泥腿子出身，冇讀過書，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n\\n有這麼當麵揭短的嗎？\\n\\n就算你知道我貪生怕死，你就不能裝裝樣子？\\n\\n將來傳出去，你這個當皇帝的臉上就好看了？\\n\\n但罵歸罵，周奎臉上可不能露出任何不滿。\\n\\n他抬起頭，擠出一副諂媚的笑臉。\\n\\n“闖王此言差矣，臣不是叛國，是棄暗投明！”\\n\\n“崇禎那廝，剛愎自用，猜忌多疑，殺了多少忠臣良將？臣早就看不慣他了！”\\n\\n“隻是礙於君臣名分，不得不虛與委蛇。”\\n\\n“如今闖王入京，解民倒懸，臣這是順應天意，投奔真主啊！”\\n\\n他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橫飛。\\n\\n“那崇禎，一天換一個宰相，把朝堂當兒戲！遼東戰事吃緊，他殺了袁崇煥。”\\n\\n“流寇四起，他逼反了洪承疇；老百姓冇飯吃，他加征三餉。”\\n\\n“這是什麼狗屁皇帝？臣的女兒周氏，跟著這樣的皇帝，執迷不悟，為虎作倀，最後落得個上吊自儘的下場，那是咎由自取！”\\n\\n“臣早就跟她斷絕父女關係了！”\\n\\n殿上爆發出一陣鬨笑。\\n\\n那些將領們笑得前仰後合，有的拍大腿，有的直抹眼淚。\\n\\n“好一個斷絕父女關係！”\\n\\n“這老東西，女兒剛死就來罵女兒，真是個人才！”\\n\\n“崇禎要有這臉皮，也不至於上吊了！”\\n\\n李自成也笑了，他靠在龍椅上，笑得直搖頭。\\n\\n這周奎，簡直就是個活寶。\\n\\n比戲台上的醜角還會演。\\n\\n周奎見大家都笑了，以為自己拍對了馬屁，連忙趁熱打鐵。\\n\\n“闖王！臣願獻上一萬兩白銀，恭賀闖王登基稱帝！”\\n\\n“整個周府，願為闖王馬首是瞻！闖王但有吩咐，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n\\n說完，又磕了三個響頭。\\n\\n李自成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n\\n“一萬兩？”他看著周奎，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你這個大明朝的國丈，就隻值一萬兩？”\\n\\n周奎愣了一下。\\n\\n“臣……”他嚥了口唾沫，“臣家資微薄，這一萬兩已經是傾儘所有了……”\\n\\n“傾儘所有？”李自成冷笑一聲，“你是覺得本王好糊弄，還是覺得本王跟崇禎一樣傻？”\\n\\n周奎的臉白了。\\n\\n“崇禎在位十七年，”李自成慢悠悠地說，“你們這些當官的，哪個不是貪得盆滿缽滿？”\\n\\n“他在宮裡穿打補丁的龍袍，你們在外頭吃香的喝辣的。”\\n\\n“他在前頭替你們扛著罵名，你們在後頭往死裡撈錢。”\\n\\n“現在崇禎死了，你們就想拿仨瓜倆棗把本王打發了？”\\n\\n周奎額頭上冒出汗來。\\n\\n“兩萬！”他連忙說，“臣願獻兩萬兩！”\\n\\n李自成不說話，隻是看著他。\\n\\n“三萬！”周奎的聲音開始發抖，“三萬兩！闖王，這真的是臣的全部家當了……”\\n\\n李自成緩緩搖了搖頭。\\n\\n周奎急了：“那……那闖王要多少？您開個價，臣一定想辦法湊！”\\n\\n李自成嘴角勾起一抹笑。\\n\\n“我全都要。”\\n\\n周奎愣住了。\\n\\n“闖王……”他乾笑兩聲，“您……您不會是在跟臣開玩笑吧？”\\n\\n李自成的臉沉了下來。\\n\\n“你覺得你配讓本王跟你開玩笑？”\\n\\n周奎的笑僵在臉上。\\n\\n“說實話，”李自成站起來，揹著手踱步，“我雖然恨崇禎，但我敬他是條漢子。”\\n\\n“大敵當前，他冇跑，冇降，穿上龍袍，去煤山上吊了。”\\n\\n“臨死前還在衣服上寫‘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這一點，我佩服他。”\\n\\n李自成走到周奎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n\\n“你呢？你是他嶽父，你女兒嫁給他十七年，給他生了兒子，現在你女兒死了，你第一個跑來給殺女仇人磕頭。”\\n\\n“你不僅磕頭，還罵女兒罵女婿，恨不得把他們踩進泥裡，好換來新主子賞你一口飯吃。”\\n\\n周奎趴在地上，渾身發抖。\\n\\n“你以為你來獻殷勤，我就會感激你？”李自成的聲音冷得像刀子。\\n\\n“你以為我是崇禎？你給我磕兩個頭，罵幾句先帝，我就會把你當忠臣？”\\n\\n他直起身，掃了一眼殿上的將領們。\\n\\n“我李自成是什麼人？我是被你們這些當官的逼得活不下去，纔去造反的泥腿子！”\\n\\n“我見過老百姓吃草根，吃樹皮，吃觀音土，最後吃自己的孩子。”\\n\\n“我也見過你們這些當官的，一邊收著苛捐雜稅，一邊把銀子埋在地下，等著改朝換代接著享受！”\\n\\n他指著周奎的鼻子。\\n\\n“你那些錢，是貪來的，是搶來的，是從老百姓骨頭裡榨出來的！不是你的！”\\n\\n“現在，該還回來了！”\\n\\n周奎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連連磕頭。\\n\\n“闖王饒命！闖王饒命！臣願意交出全部家當！十萬兩，臣願意獻出十萬兩！”\\n\\n李自成冷笑一聲：“全部家當就十萬兩？騙誰呢？”\\n\\n“真的！真的！”周奎急得快哭了，“闖王明鑒，臣真的隻有這麼多！”\\n\\n“崇禎那廝，他自己都窮得穿補丁衣裳，國庫裡老鼠都不願意待，臣就是想貪，也冇地方貪啊！”\\n\\n李自成根本不信，揮了揮手。\\n\\n“來人，把這忘恩負義的東西拖下去，嚴刑拷打，什麼時候把家產全部交出來，什麼時候停。”\\n\\n“要是敢藏一兩銀子，就讓他嚐嚐咱們刑獄裡全部的傢夥。”\\n\\n幾個如狼似虎的士兵衝上來，架起周奎就往外拖。\\n\\n“闖王！闖王饒命啊！”周奎殺豬似的嚎起來，“臣願意交！臣真的願意交啊！臣隻有這麼多啊！”\\n\\n他掙紮著，拚命扭過頭，目光在殿上亂掃。\\n\\n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n\\n落在了跪在一旁的劉旭身上。\\n\\n劉旭渾身一僵。\\n\\n周奎盯著他，盯著那張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臉，盯著那張跟太子一模一樣卻滿是傷痕的臉。\\n\\n他眯著眼睛，看了很久很久。\\n\\n劉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n\\n完了，要被認出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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