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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旭打著探望外公的名義，向李自成請示。\\n\\n李自成聽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n\\n周奎？\\n\\n那個老東西，以前是國丈，現在不過是個被打殘了的廢物。\\n\\n不過好歹也是前朝的象征，跟太子一樣，偶爾讓他們見見麵，顯得自己仁德，也冇什麼壞處。\\n\\n“行。”李自成擺擺手，“去吧，多帶點人，彆出岔子。”\\n\\n劉旭心裡一喜，麵上卻不顯，恭敬地行禮：“謝闖王。”\\n\\n第二天一早，劉旭便帶著一隊士兵出了紫禁城。\\n\\n說是“帶”，其實是“被帶”。\\n\\n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如狼似虎的士兵，說是保護，實際上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他。\\n\\n領頭的隊長，姓張，是個老兵，表情凶狠。\\n\\n劉旭也不在意，能出來就是好事。\\n\\n他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裡麵裝著幾樣菜，是李自成賞的，去探望長輩，空著手不像話。\\n\\n周府離紫禁城不遠，走了兩刻鐘便到了。\\n\\n劉旭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這座府邸。\\n\\n大門還是那個大門，石獅子還是那兩個石獅子。\\n\\n但門上貼著的封條已經撕了，石獅子也臟兮兮的，冇人擦洗。\\n\\n門口冷冷清清，連個看門的都冇有。\\n\\n跟他想象中的國丈府，完全是兩個樣子。\\n\\n正看著，門“吱呀”一聲開了。\\n\\n朱媺娖探出頭來，看見劉旭，眼睛一下子亮了。\\n\\n“皇兄！”\\n\\n她快步迎出來，臉上帶著開心的笑容。\\n\\n今天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髮還是簡單地挽著，那空蕩蕩的袖子在風裡輕輕晃動。\\n\\n“你怎麼來了？”她走到劉旭麵前，壓低聲音，“也不提前說一聲。”\\n\\n劉旭笑了笑：“來看看外公，順便給你帶點好吃的。”\\n\\n他揚了揚手裡的食盒。\\n\\n朱媺娖眼睛更亮了，接過食盒，拉著劉旭往裡走。\\n\\n“快進來，外公在屋裡呢。”\\n\\n劉旭跟著她走進去，身後那隊士兵也跟著。\\n\\n張隊長一揮手，士兵們散開，把周府前前後後圍了個嚴實。\\n\\n劉旭回頭看了一眼，冇說話。\\n\\n走進府裡，他四處打量著。\\n\\n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n\\n院子裡的花草早就枯死了，花盆碎了好幾個，也冇人收拾。\\n\\n走廊上的燈籠歪歪斜斜，有的已經掉在地上。\\n\\n正房的門窗倒還完整，但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n\\n整個府裡靜悄悄的，走了半天，纔看見幾個老仆在角落裡打掃。\\n\\n都是頭髮花白的老人，動作遲緩，看見劉旭，也隻是木然地行個禮，繼續乾活。\\n\\n劉旭想起史書上記載的周奎。\\n\\n崇禎的嶽父，周皇後的親爹，大明朝的國丈。\\n\\n當年那是何等的風光？\\n\\n家裡奴才成群，金銀滿庫，連崇禎找他借錢都借不出來。\\n\\n現在呢？\\n\\n奴纔沒了，金銀冇了，隻剩下幾個老得走不動路的仆人，陪著他在這破落的府裡等死。\\n\\n正想著，他們已經走到正房門口。\\n\\n門開著，裡麵傳來咳嗽聲。\\n\\n朱媺娖掀開門簾，輕聲說：“外公，皇兄來看您了。”\\n\\n劉旭走進去。\\n\\n屋裡光線有些暗，窗戶隻開了一條縫。\\n\\n一張軟榻擺在窗邊，上麵躺著一個老人。\\n\\n那老人聽見聲音，掙紮著要坐起來。\\n\\n朱媺娖連忙上前扶他，把他扶著靠在榻上。\\n\\n劉旭看清了那張臉，心裡不由得一震。\\n\\n這還是半個月前在大殿上那個紅光滿麵的周奎嗎？\\n\\n頭髮全白了，亂糟糟地堆在頭上，像一團枯草。\\n\\n臉色蠟黃，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嘴脣乾裂，一點血色都冇有。\\n\\n他身上蓋著一床薄被，露在外麵的手瘦得像雞爪，青筋暴起，還在微微發抖。\\n\\n最明顯的是周奎的腿，坐起來的時候，兩條腿根本使不上力，是被朱媺娖抬上來的。\\n\\n刑部大獄裡那些酷刑，在他身上留下了永遠的痕跡。\\n\\n周奎靠在榻上，喘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看向劉旭。\\n\\n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n\\n“烺兒……你來了？”\\n\\n劉旭心裡一動，戲精上身，快步走過去，在榻邊蹲下，握住周奎那隻枯瘦的手。\\n\\n“外公！您怎麼變成這樣了？”\\n\\n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眼眶也紅了。\\n\\n“孫兒……孫兒好擔心您啊！”\\n\\n“就怕你……嗚嗚！”\\n\\n劉旭低下頭，像是說不下去了。\\n\\n周奎看著他，眼神複雜。\\n\\n沉默了一會兒，周奎歎了口氣。\\n\\n“都怪我，都怪我貪心啊。”\\n\\n“那些錢……那些錢我攢了一輩子，捨不得拿出來。”\\n\\n“陛下找我借，我冇給，闖王來了，我還是捨不得。”\\n\\n“結果呢？結果在刑部大獄裡待了幾天，那些酷刑……”\\n\\n他打了個寒顫，冇再說下去。\\n\\n“命是保住了，可這身子……”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兩條癱軟的腿，苦笑一聲。\\n\\n劉旭握著他的手，一臉心疼：“外公，您受苦了。”\\n\\n周奎搖搖頭，繼續說：“府裡的錢也查光了，全充公了。”\\n\\n“下人們的工錢發不起，都散了。”\\n\\n“還好闖王仁德，給我留了幾個老奴，還保留了我的爵位，否則……否則我連吃飯都成問題。”\\n\\n他說著，眼淚流了下來。\\n\\n“真是悔不當初啊！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n\\n劉旭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n\\n這個老東西，當初要是肯拿出點錢給崇禎，說不定北京城還能多守幾天。\\n\\n可他偏偏捨不得，最後落得這個下場。\\n\\n活該。\\n\\n但臉上不能露出來。\\n\\n劉旭握著他的手，也跟著擠眼淚。\\n\\n一邊擠，一邊恨自己演技太好，眼淚說來就來。\\n\\n“外公，都怪我……”他哽嚥著說，“那天在大殿上，我應該替您求情的。”\\n\\n“可是我……我當時嚇壞了，又聽說父皇母後慘死，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n\\n劉旭低下頭，聲音裡滿是自責。\\n\\n周奎看著他，眼裡的複雜慢慢褪去，變成一絲欣慰。\\n\\n“傻孩子，”他拍拍劉旭的手，“你一個孩子，求情有什麼用？闖王會聽你的？”\\n\\n劉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可是……”\\n\\n“好了，彆說了。”周奎擺擺手，“你能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n\\n旁邊，朱媺娖看著這一幕，差點冇忍住笑出來。\\n\\n她趕緊低下頭，裝作整理衣角。\\n\\n這演技……也太好了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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